第123章 我又要被杀?
时越这些日子一直以来心里反反复复想的无非是顾庭筠这人日后若是不肯安安心心借此机会挂印当个闲散王爷,又该如何是好。
黎清看她面色愁苦,宽慰道:“时越,老夫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你非池中之物,你身上有一股旁人无法比拟的灵气。也许别人会羡慕你,但老夫知道你未见得会比那些街头巷尾嬉笑打闹的黄口小儿过得好,你心里放的东西太多了。”
黎清这话说得在理,但时越也知道宿命也绝非她轻易便能动摇得了的,或许她这一生即便清楚地知道将是可悲凄凉的结局,却也不得不将就下去。
黎清见她不说话,知道她是听进去了,难得多说了一句:“时越啊,人活一世,不长不短几十载,万万不要让自己后悔啊。”
时越知道自己方才是失态了,笑道:“是,学生谨记黎公教诲,没齿不忘。”
黎清不慎放心地点点头,他向来知道时越这人固执,多说无益。他虽然知道时越所做之事大多冷静理智,但她对自己却是实打实地狠心,这样终老,总归到最后难免会后悔。
时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话,又闲话了几句便告辞了。
金伯见她回来时,看上去比前些日子愁云惨淡的样子好上不少,说话也不必那么小心翼翼:“相爷此去收获不匪?”
时越低笑点头道:“老师不亏是第一文臣,看事情倒是比我通透许多。”
金伯见她心情好些也是没来由得高兴,他这一生所欲所求也只剩下这小主子余生能平安喜乐罢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感慨道:“相爷倒是像极了一位故人。”
时越头一回听着说法,“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追问:“不知是哪位故人?”
金伯笑着说道:“先皇后。我年轻时侍奉过先皇后,当真是位绝世的美人。”
时越乐了,扬眉问道:“金伯这是夸我长得好?”
金伯没想到她的重点在这里,下面打好的腹稿一下子被噎回了肚子里,时越不禁失笑道:“金伯你接着说。”
金伯咳了一声,才接着看着她回忆道:“西夏在先王乃是外戚专权,扶植权臣商家嫡长子坐上了王位,后来娶了公主,也就是先皇后,后来先王禅位给今上,江山才重新回到荆氏手中。”
时越对之前的历史有所耳闻,但听亲身经历过的老人讲来总是比从死板的纸张上来得别有生趣。
金伯见她没厌烦之色,一手撑着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便接着说道:“先皇后虽然绝色,但绝非那些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倒真是比贤君明主还要贤明上几分,如今西夏能有如此样貌,她当真是功不可没。”
时越插嘴道:“明白了,金伯这是要夸我丰功伟绩?”
金伯:“……”
时越笑了几声,才勉强压住笑意,强行正色道:“金伯到底觉得我哪里像她?”
金伯:“具体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相爷平日里举手投足也好,行事风范也好,甚至是容貌都与先皇后有几分相像之处。”
时越一个没忍住,彻底笑出了声,“金伯这是在暗示我可能是前朝遗孤?唔,我想想,我确实是个孤儿不假,可我听闻先皇后红颜薄命,膝下不曾有任何子嗣。”
金伯叹了口气道:“相爷所闻不错,先皇后没有子嗣,不然我可真拿相爷当前朝遗孤了。”
时越甚是开怀地笑了几声,不住摇头道:“金伯你是不是背着我偷看了民间话本?这种王室秘话也张口就来?”
金伯见他高兴心里也舒服,回道:“难得见相爷高兴,就口不择言多说了几句。”
时越摆摆手道:“无妨,难得有机会这么闲扯几句,说什么都好。”
金伯正欲说什么,忽然咳嗽了起来,显然他本人在竭力压抑,但却无济于事。时越“腾”地坐起来,好看的眉头一锁,问道:“这是怎么了?”
金伯摇摇头,“无妨,人老了病好得慢些。”
时越狐疑片刻,也愣是没从他脸上再看出多余的端倪,打算以后多留几分心。
两人这闲话和周围酒肆里喝多时的狂言也没什么不同,说过便说过,抛进周遭再无声息。时越还是没有“王子”的清闲命,该干的事情一件不少。她暗中买通了北契个别权贵在朝中搅混水,非要推莱曼上位,于是两个世子之间夺嫡的戏码愈演愈烈。
次年年初,北契内忧四起,多年前被她们打出国门的三族卷土重来,北契人也不知道欲要攘外必先安内之理,大抵是红了眼,见人就想杀,竟然还不知死活地趁着顾庭筠征伐西祁时趁虚而入再次攻打瀚海关。
时越听闻之后心里只是起了些小波澜,如今的北颂十二骑不可与同日而语,曾经那支略显羸弱,还需要她增援的军队,在这经年的征伐中飞快地成长,依附着靖安王爷的脊梁生长成了一股足以让所有人畏惧的有生力量。况且西祁战场捷报频传,顾庭筠这一路势如破竹,遭遇的有力抵抗在他面前有没有起到多大的阻力,如今西祁国都沦陷也只是朝夕之间。
时越丝毫不怀疑北契这次的确是干了件蠢事,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北契这条疯狗,撕咬不动她曾经加固过得瀚海关工事,竟然对天元山处西夏边境动起了歪脑子。
同年九月,时越亲自率军西上天元山,意图一举击退北契,彻底还西夏西北一个永久太平。
时越行军历来迅速,和几年前比有公知而不及,她从未害怕过战场,刀剑无眼,危险重重在他这里都算不上什么,只是这一去,怕是难免又要遇到顾庭筠。上次她从天元山离开是和北颂结下梁子才走的,顾庭筠掐着她的脖子说下次相见就是你死我活……像极了当初在西域顾庭筠想要一箭射杀自己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