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执手叙过往
没有,听老道说,我是捡来的……
已近戌时,前院的喧嚣逐渐小了下去。凉湖水拍岸,哗哗声掺着远处传来的犬吠,一种冷冷的安全感包裹着。如果加上右手感觉到的的温度,可以称之为温暖的安全感吧。秋水也不挣脱雁白拉住的手。只是静静听着这个黑不溜秋的少年略带黯然的诉说着他的过往。
少年讲老道奇怪的道号三九道人,讲那有着三十九观这个奇怪名字的破道观。讲十五年前风雨交加的夜里,他是如何被老道在门口捡着。讲十五年来他如何凄惨地学文习武,讲那人留下的书,讲对江宁的向往……
那人,闲云先生,是个怎样的人哟。
你也知道他呀?!听老道说,闲云先生是他师傅的好友。最后一次见他是在老道十五岁的时候,那时候,好像中主将伐闽国……
闽国?
是的,闽国。听说闲云先生是去阻止战争的……
结果呢?
无果,人也没有回来……雁白突然沉默下来。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天下苍生的抱负却毫无成果的痛苦仿佛一下子萌发出来,拉扯着他的心,想要哭出来,也连哭出来的力气都没有,憋屈,非常憋屈。他仿佛在记忆深处,看到了那片战场,那么多人拿着刀枪相互厮杀,血流成河。
秋水也仿佛被这个回答击中。脑中不停念着,闽国,闽国。仿佛一幅洇湿的画卷逐渐恢复着原本的模样。那画卷上是一个书生,一身旧布袍和乱糟糟的头发,像是多年赶考未曾得中的破落秀才。这个书生慢慢走出门去,嘴里念叨着就是闽国,闽国。门内是一个陌生却又感觉十分熟悉的女子,你走,走了就别回来……走了就早点回来,我新学的曲子你还没听呢……
那个。真可怜。秋水叹口气,不知是为那叫闲云的书生,还是痴痴等他的女子。她看看雁白,又看看书架。书架上的书一本本都细读过。都是从小时候开始,小姨娘一本本翻开,抱着她一个字一个字认,然后手把手,一个字一个字教着她写,甚至她还记得,哪本书里有她看书睡着流的口水,哪本书里有饭渍,哪本书里,是感觉孤独留下的泪痕。
这上面的书我从小就在看。小姨娘说这是娘亲的嘱托,是不是这些就是闲云先生的书……
恩是的,闲云图书馆嘛,今天打扫的时候还奇怪,闲云书院怎么只有一架子书那么寒酸,怎么配得上我的机缘,原来是在这里呢。
你的机缘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一问,老道就满脸笑嘻嘻,言左右顾其它的。只说时候到了我自然就知晓了。
哦,神神秘秘的。秋水嘟囔一句,却想起了娘亲留下的那封信。好像也一样神神秘秘的。
看看书?
听到书雁白仿佛恢复了精气神。伸手从书架上拿出来一卷书。是部曲谱。工整的小楷细细填满纸张。详细记录着一首首曲子的起承转合,辗转反侧。
这字真好看。
恩,我娘亲的。你看。
秋水接过书,翻到最后,有个圆形的小印落在结尾处。
阮意浓?
恩,这是她的名字,小姨娘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