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初她沈姨母才五岁，因皮肤滑嫩，又贵气。

　　那时候杜家还算殷实，人口多，劳力多，便从饿急眼的难民手中用粮食换回了沈姨母。

　　之后，便一直将沈姨母养在家里，正好杜天鸿没有媳妇，便给了杜天鸿做童养媳。

　　自从沈姨母到了杜家，杜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像是有财神爷到来一样。

　　杜天鸿原本一直无法中童生，却在沈姨母到来的第二年，就中了，还一举成为凤凰村年纪最小的童生，风光无限。

　　沈姨母十五岁便与二十五岁的杜天鸿成婚，三年之内生了四个孩子，两胎。

　　等到沈姨母三十岁时，杜天鸿考中进士，做了个九品芝麻糊官。

　　却在离开京城的前一天，谢师宴上，沈姨母意外撞见了孪生姐妹，也就是杜汀兰的母亲，沈蒹葭。

　　姐妹相认，杜天鸿也留在了京城，原本的九品芝麻官，变成了七品京城看门小官。

　　那一年，杜泠鸢十五岁，被沈家看中是个练武奇才，便送去给赫连君当护卫。

　　后来在沈家的帮扶下，杜泠鸢一举成为天骄，碾压朝廷武官，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武举人。

　　再随军征战几次，彻底奠定了女战神的地位，杜天鸿也在沈家的拉扯下，轻易做到了中书侍郎之位。

　　地位仅次于沈巍峨的中书令之位，一正一副。

　　而杜家一直嫁不出去的长女杜茯苓，也忽然间很走运，居然嫁给了林太师做续弦，杜家再次水涨船高。

　　直到沈家倒台，杜天鸿上任中书令之位，也就是如今，杜家的权势彻底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

　　说到这，老夫人感慨道：“你爹是个掉进官场眼子里的人，把几个兄长也带入泥潭，为了攀附权贵，甚至不惜拿儿子女儿去联姻，给人家当狗使唤。”

　　老夫人狠狠皱眉，哀怨道：“整个杜家，或许只有你和泠鸢幸免于难。但现在看来，你爹九成是要将你嫁给三殿下，为他谋利。阿兰，你要是能自己挣扎出去，祖母会帮你。祖母活一天，就不会让他把你当成登顶高位的棋子，等祖母没了，你就和杜家断绝关系，自己活吧！”

　　闻言，杜汀兰红了眼眶。

　　老夫人是个明白人，看了七十年人生，早已经参悟一切。

　　杜家宛若烂泥潭，根本救不了，谁陷入其中也难逃一劫。

　　但沈姨母那般帮着杜家，沈家也因弥补沈姨母而拼死拼活帮扶杜家，杜家却对沈家见死不救，甚至还插手沈家的灭亡！

　　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一想到这些，她不由得恨得紧！

　　拳头也捏得咯咯作响，再一次发誓，一定要杜家满门陪葬！

　　“也不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禁得起几次折腾，你就不应该欠三殿下这个人情，他也不是个好东西。这紫金丹啊，算是糟践在我身上了，还连累了你……我真是个老不死的废物！”老夫人想起紫金丹的事儿，不免落泪。

　　杜汀兰连忙安抚：“祖母，您得好好活着。泠鸢姐若醒过来，她最希望看见的就是您。要是您不在了，她该多伤心？她那十年的拼搏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吗？”

　　杜汀兰是知道的，杜泠鸢那么拼命，为的是巩固沈姨母和老夫人的地位。

　　在乡野里，妇人在家中几乎是没有地位的，甚至不能上桌吃饭。

　　正因为如此，杜泠鸢才要凭一己之力，让沈采薇和老夫人在家中有足够的话语权。

　　最起码，不能受欺负。

　　老夫人闻言，眼泪又掉下来，哭得像个孩子：“泠鸢……我的泠鸢……”

　　见状，杜汀兰也哽咽，杜泠鸢那么好的一个人，现在还没醒过来。

　　忽然，她脑子灵光一现，对老夫人道：“祖母，要不我送您去大殿下府上吧？您在那里也有阿城陪着，还能看到泠鸢姐。您陪她多说说话，说不定她就早点醒过来了。”

　　闻言，老夫人一惊：“啊？我、我可以去吗？”

　　杜汀兰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当然，大殿下都让我叫他大姐夫了，可见他多爱泠鸢姐。他还说，等泠鸢姐醒来，他们就成亲。所以，您也是他的祖母，他当然会欢迎您去住。再者，杜家现在一团糟，父亲鬼迷心窍，我又不能时刻在府上，万一下次再有人害您，我可真没有第二颗紫金丹救您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老夫人岂能不明白？

　　但她眼里还带着犹豫不决，似乎有什么想说的，但嘴皮子翕动间，又没说。

　　杜汀兰一想就通，笑道：“祖母您放心，我嘴硬心软，不会害死杜家人的。但您也看见了，他们一个个恨不得我去死。我若不反击，也只能等死，到时候连您和阿城还有泠鸢姐都护不住，那我还活着做什么？”

　　老夫人自然明白，一边拍着她的手，一边思考着什么。

　　最后，满眼祈求道：“那你要答应祖母，对你三个伯伯，以及他们的孩子，手下留情。你堂兄堂姐他们，都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们斗得你死我活的。”

　　“祖母放心，就算他们要置我于死地，我也会留他们一条命，顶多送他们下大狱度过余生。但如果他们自己不想活，寻死，我就管不着了。”杜汀兰给出承诺。

　　等把人弄下大狱后，生死还不是她说了算？

　　她不愿当面驳了老夫人人情，也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参与害沈家的凶手。

　　“祖母先替他们谢过你了！”老夫人声音悲怆，沉重，作势就要给杜汀兰跪下。

　　杜汀兰连忙扶住她，又是一番安抚，深夜了，老夫人才睡下了。

　　杜汀兰则是连夜让秋月回了枭王府，通风报信，得了赫连枭允许后，她才安心入睡。

　　次日一早，她便安排秋月何时了两人收拾老夫人的东西，准备直接去枭王府。

　　却不料他们还没出发，就有人来报：“老夫人！不好了！金玉苑那边乱成一团了！赵氏叫嚣着要杀十小姐呢！”

　　老夫人把眉头一皱，狠狠将拐杖往地上一杵，恨道：“这毒妇！看我不先杀了她！”

　　说着，老夫人杵着拐杖快速朝金玉苑去。

　　还没进屋呢，就听见里面一阵鸡飞狗跳。

　　“啊！滚！都给我滚！去把杜汀兰那小贱人给我抓来，我要杀了她！”赵氏尖叫之声不绝于耳，同时房间里还有摔砸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