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雪瑞啊了一声，拿起药材闻了闻，再舔了舔，一脸可惜：“哎呀，这么好的何首乌、鹿茸，还有雪灵芝，怎么真进水了？这玩意儿进水可就不值钱了！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卖给您？我回头把他查出来后一定抓下狱，让他知道以次充好卖药材的下场！”

　　杜汀兰一笑：“这批药材不一定是卖给三殿下的，也有可能是有人送给三殿下的，但不管怎样，这批货肯定有出处。所以我想暗中查到货物出处，再擒贼擒王。否则，岂不是让中间人白白受了委屈吗？”

　　郑雪瑞一听，立刻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十小姐真是心善！这送礼给三殿下的人必然是个不识货的，否则决不能买这种受损的东西送人。这些东西药效都只剩一半了，而且被海水浸泡得这么严重，再过一个月就全要不得了，也难怪对方急着出手。”

　　“急着出手？”杜汀兰耳朵微微一动，“郑大人怎么知道这东西是被急售的？”

　　“这不是很明显吗？”郑雪瑞拿起何首乌和自己的拳头对比，“就这样的好东西，除非是太医院，否则天下其他药铺绝不可能有大量货物。您刚才不是说三殿下拥有一批货物吗？既然是一批，那数量自然不在少数。谁手里要是有一批这样的极品货，不是走私就是来路不明。而三殿下能忽然收礼或者买到这样一批货，一定是对方急着出手，才会大量塞给三殿下。否则按照常理，就应该遍布天下九州慢慢出售，以免被抓到。”

　　闻言，杜汀兰眸色一颤，心中不祥预感更加重了。

　　“那郑大人，这批货若来路不明，还浸了海水，会不会是从海里打捞上来的？或者，是别的手段得来的？”杜汀兰满眼期待，希冀。

　　“当然有可能，我爹上次运送的货物部分沉了，打捞上来后受损严重，近期才晒得差不多，准备拿出去卖了。估计，这批货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吧。”郑雪瑞坦然道。

　　这话仿佛冷箭，狠狠刺穿杜汀兰的心脏！

　　她无比清晰地记得，六哥曾经告诉她，那些货物或许根本没有沉船，而是被人偷走了，被人故意伪装成沉船的样子换走了。

　　难道是有人为了贪图那批货，所以才制造了沉船事件？

　　可她没有具体证据，只能凭借六哥提供的模糊信息猜测，便无法报官处理。

　　最后，她定定心神，再次请求道：“郑大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若您能帮我，往后余生我有能力助您一臂之力，绝不推辞！”

　　说着，她对着郑雪瑞深深鞠躬，万般真诚。

　　郑雪瑞此人虽然油嘴滑舌，但一双眼睛澄澈，本性不坏。

　　她愿意赌一赌，赌郑雪瑞能帮一点忙。

　　郑雪瑞见她给自己鞠躬，吓得赶忙去接住她：“十小姐您太客气了，这事儿小事一桩，您甚至只需要一句话，就会有人主动为您查清楚来龙去脉了，根本用不上我。”

　　郑雪瑞以为她是不知道其中流程，毕竟她以前就在家里，也没什么人脉资源，哪里懂得官场上的东西？

　　杜汀兰听他这么说，顿时好奇：“你说的不会是……让我去找世贸总管吧？”

　　刚才她在君王府库房时，就听闻高墙之外那人想做世贸总管，想来是上一任卸任了。

　　“您竟然知道啊！”郑雪瑞满脸高兴，“对对对，就是找世贸总管！而且上一任世贸总管因病卸任，现在这个世贸总管是香饽饽，不少人抢破头呢。但想坐上这位置，除了吏部点头之外，还得经过三殿下点头才行。您跟三殿下那么近，只要告诉那些竞争者，谁先查出来这批货的来源，再给谁好处，不就轻而易举了？”

　　杜汀兰露出一丝苦笑，她就是不想让赫连君知道她在干什么，所以才不想这样做。

　　“罢了，这样徇私舞弊，不好，也会连累三殿下。既然郑大人帮不上忙，那我就告辞了。这件事，还请郑大人保密，不要外泄，可好？”她柔柔一笑。

　　郑雪瑞见她就此作罢，顿时心生愧疚，立刻道：“啊？这……您刚才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要是就因为不想徇私舞弊而放弃了，您会睡不着的吧？要不这样吧，回头我去找新上任的世贸总管说说这事儿，到时候再给您查查？”

　　“不必了。”她微微一笑，新上任的世贸总管还不知道是谁的人，她绝不会泄露给沈家查案的行踪，否则事情必将受到黑手阻挠。

　　思考片刻后，她又道：“对了，回头你爹手里要是有积压的药材卖不出去，可以卖给我。我要开设药铺，需要大量药材，哪怕浸泡过海水也没关系的。”

　　听到她主动要帮忙，郑雪瑞心中更感激：“多谢十小姐！回头我就跟我爹说说，不然他这些药材也只能贱卖给一些黑心狗，连一半的成本都收不回来！”

　　杜汀兰一笑：“小事一桩，咱们各取所需罢了。再者，我们不是朋友么？帮你点忙是应该的。回头你把海损清单给我一份，我看看有什么需要的，一并给你买下。”

　　说着，杜汀兰将随身携带的一份万两黄金的存单递过去：“这是一份存单，到时候我挑选些自己需要的东西，多退少补。”

　　郑雪瑞见到那巨额存单，这才感受到杜汀兰根本不是在说客气话，是实打实要帮他的。

　　他满脸感激，说话都带着哭腔：“十小姐您真是大好人啊！我何德何能，能够被您这般青睐？您放心，就冲着您这份帮助，那药材的事儿我一定暗中为您查清楚！这次能选中世贸总管的人或许是我郑家人，要真成了，我一定不动声色为十小姐您查清一切。”

　　杜汀兰点头：“那就多谢了，这事儿查得到与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一定要保密，否则会有很多麻烦的。”

　　“明白，明白！”郑雪瑞一脸贱笑，官场之事，他懂的道道可多了。

　　“既如此，我就不打扰你用功了，告辞。”杜汀兰扫了一眼那满桌的书籍，一看就知道郑雪瑞在忙着搞年终考核。

　　年终将近，所有官员基本都会提前几个月忙活考核之事，否则会被卸任的。

　　郑雪瑞看了一眼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籍，尴尬一笑：“让十小姐见笑了，其实我也就是做做样子让我爹放心而已，我这脑子哪里是读书的料啊？书本上的字对我而言都是长了脚的东西，我连顺序都辨不清，更别提记住了，打死我我也记不住的。”

　　“嗯？”杜汀兰正要走，听到他这症状，顿时疑心，“书上的字长了脚？你是在打比喻吗？”

　　郑雪瑞啊了一声，这才说：“不是比喻，是事实，不过说出来荒谬得很，也没人信。可能是我天生就不适合读书吧，我这眼睛一看书就感觉字满天乱跑，一句话我都记不清，除非有人念给我听。”

　　闻言，杜汀兰眉头微皱，她曾经制作过一款毒药，就有让人意识混乱的功效。

　　这款毒药能够破坏人体大脑的结构，让人对于学习认知产生混乱，比如无法完整看清楚一句话的顺序，又或者无法让那些字安定出现在书本上。

　　“把手伸出来。”杜汀兰示意他把把脉。

　　郑雪瑞尴尬坐下，把手伸出去。

　　这一把脉，杜汀兰眉头皱得更紧，不由得看向郑雪瑞，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一丝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