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赶过来的时候徐老师已经在办公室这边整理出很多有关楼兰的资料了。门没关,小林直接走了进来,没等小林打招呼,徐老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小林来了,头都没抬的说:“其他单位不知什么原因没接,机会就是你的了,难得中的难得的机会。”抬头看了一眼小林接着说:“考古这项工作在没有全部挖掘结束前不能准确判定此次考古的价值,不要认为其他所里没接就是价值不大的一次考察工作。”小林点点头,紧盯着徐老手里厚厚资料。徐老把手里的资料分着类接着说:“小林,你把手机准备好,时间紧,信息太多了,你记不过来,就用手机录录,到了那边信号不好,网络也不一定连贯,咱们联系不方便,到时候就靠你自己了。电脑里的资料也不少,一会你拷一份带着,路上要认真看。纸质的就这些,在正常的常见地面上考古,去除草皮,看看五花土,做个简单的判断,你是没有问题的,在沙漠里从上到下没有可分析和判断的土层,全靠文物本身判断,所以保持一贯的认真仔细,谨慎还不够。”徐老手下按着的大约有一尺多高的资料,小林看了感觉脑子遭受轰炸一样,一愣一惊的。徐老师不等小林质疑接着说:“电子的和纸质的资料看着不少,我认为还不够全,也是不可能弄全的。另外啊我怕你一时梳理不清晰,我帮你捋捋。”
小林急忙打断徐老的话:“徐老师,等等等等等……我,我这么多年就参加过十几次现场发掘的工作,都是您带着,您这半天也没说谁领队?您还说那边没有信号咱俩联系不便,我……我和谁去?再说我对楼兰了解不多,学习时看过几个记录片,没接触过那边的一点点信息,这……哎呀……”
小林从双喜临门的喜悦到现在的一头雾水,瞬间有了压力山大苦不堪言的感觉。再加上忧虑相亲的事要迟到了的焦虑。
现在觉得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没有想象的那么可爱了,徐老师说:“小林,谁和你去,你的师弟师妹们,还有咱们部门的人。”小林哭意浓浓的说:“这,这是,就我们,您不去?为什么?”
徐老嗯了一声,无奈的点点头说:“小林啊,机会难得,要把它抓好,还有你总得有一天,得离开我这个拐棍自己走。”徐老看上去有什么无奈,又有苦说不出的感觉,面无表情的把桌上的资料拿起来整理整理,有点乱的A4纸整齐了很多,徐老又放下接着说:“小林,这次你带队,好好带他们,历练了自己,也给了他们成长的机会。只有你独立带队成功的事实,你才会有被重用的机会,才有上升的空间。你总不能和师弟师妹们就这样哈哈一辈子吧?以后我希望这把椅子给你坐。”说着摸了摸自己坐了多年的黑皮转椅,然后慢慢坐下,徐老看上去有点累了。小林越听越觉得这话里有话,越发的感觉这次考古工作不和以前一样是一次愉快的希望,先不说这次考古的价值,之前有多少考古队去楼兰,确实有很多名声大噪的成果,但是不声不响的回来的也有很多,实际是更多。尤其近几年,去楼兰回来的几乎都是不声不响的,这次其他所里没接……小林认为是有原因的?虽说现在有先进的设备,有技术经验丰富的医疗,那瞬间万变的恶劣环境还是那么恶劣。时间也不早了,马上相亲迟到了。自己还没精心打扮呢,小林有点没耐心了。据说这次给她介绍的男生工作人品都不错呢,就是她理想中难得又盼望的相亲机会,小林想草草了事,赶紧走,她吞吞吐吐的说:“徐……老师。”满脸苦笑的又说:“找个其他带队的吧,我参与挖掘就行。”心想,我相亲马上迟到了,我目前重视的其实是相亲。有点不好意思的接着说:“我觉得我做一个普通的人挺好,我这人觉得这样安逸的生活不错了……”
徐老师猛的一抬,小林被这带风一样的迅速变化表情吓得赶紧闭嘴了,徐老严厉大声说:“小林……”徐老又言而欲止,上牙轻轻的咬了咬下唇,徐老声音又低了下来,和之前说话的语气语速一样的说:“你没有资本可挥霍的时候就没有资格安逸。不是磨难铸造了我们,而是我们的成功需要经过磨难,昨天他们排挤你,今天你就要积极地努力为自己成功抓住机会,生活就是这样,日出日落,努力的一直在努力,抱怨的一直在抱怨。侥幸赢得的是一时的,要想活得有尊严,就得去努力,努力不一定成功,但是你不努力就一定不会成功。”
小林所在单位有三个比较有点分量的人物。徐老也就是小林的导师也是小林的顶头上司是这个所里社会影响力最大的,也是北大考古系编外现场发掘导师。另外两位年龄和徐老相仿,但是成果比徐老差一些。这三人明着你嘻我哈,暗地里另外两个对徐老羡慕嫉妒恨着呢,总看成徐老是小人得志的角色,一直想压过徐老的这一支队伍,所以小林她们吃苍蝇的事也经历过不少。她现在终于知道哪头轻拿头重了。徐老师看小林愣了一会,知道自己的话戳中小林的心了,点到小林刚到所里当年奋斗精神的那根筋上了。
声音温和的说:“不了解多熟悉就了解了,年轻人就应该多做自己没做过的事,不要有点小困难就往后站,不做自己了。刚来所里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啊!年轻人受点委屈,吃点苦是一种很好的磨练机会。咱们组里需要一个有突出能力的人,咱们所里也需要出现一个有真本事的人。不是你想不想突出,你想不想成功,是咱们所该有一个出类拔萃能接班的人了。我们三个老的很快都退了,总得有人接我们的工作吧。每天都有成功的人,每天都会有新成就,只要你今天付出足够的努力了,或许明天你就是著名的考古工作者。只有你成功了,你受的委屈才叫委屈,你是普通人吃苦受委屈就是你的日常生活。你如果成功了,周围的人使着劲的让你快乐,你不成功,你得说着违心的话让别人快乐。”小林被徐老肺腑之言激励着,没有后退的理由,没有不进步的杂念。
小林拿出少有的严肃表情,认真的说:“徐老师,刚刚我……我不该那样想。您说的对,我没有安逸的生活可以安逸。”
徐老了解自己带了多年的学生,话不用在多说了。小林和徐老讨论带多少人,都带谁,徐老让小林自己决定,自己带队,自己组队员。
徐老见事态按照正常的计划走了,心思也是放松的状态了,对小林的嘱咐又来了:“小林啊,楼兰的面纱世人谁也揭不开了,但是你去了一定要谨慎之慎重,不要忽略任何细小的发现,哪怕是垃圾,都是有价值的信息。你回来能把楼兰面纱一角的影子描述清楚都是有价值的。”徐老鼓励着小林,生怕小林轻视了此次工作,出了乱子。
小林也恢复了她日常表现的嬉皮笑脸的状态说:“是,您说过多少次我不记得了,但是我耳朵确实出茧子了,考古的工作就是用针尖拔,用纱布过,垃圾也是文物,去现场前着手提前了解目的地的资料,到现场就会从容得多,为后期准备报告打基础,对现场判断更充分……”徐老一项工作认真,强调说:“楼兰被发现就是个意外,是斯文赫定雇佣的一个新疆人,把铁锹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废墟上,在挖水源的时候不得不再回去拿铁锹,拿到铁锹后那个新疆人迷路了,意外发现了大量有雕刻壁板、杯子等等。是这个叫奥尔德克迷路的新疆小伙子发现的楼兰,公布一世的是赫定。所以你时刻认真谨慎。来吧,耳朵有茧子了也得让它变成老茧。过来我给你捋捋资料,也是贯穿一下关于楼兰的信息,这样你自己再回头整理的时候就有思路了。”
说完徐老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白药瓶,倒出两粒药放进嘴里,端起桌上的凉水杯喝了一口。小林说徐老师您哪里不舒服吗?徐老摆摆手打开电脑说:“文件太多了,我简单的和你说说,楼兰古位于东经80度55分12秒,北续40度30分57秒与附近城镇的直线距离为西北距库尔勒市344千米,西南距若羌县城330千米,古城占地12万平方米,略成正方形,边长约330米,用泥土、芦苇、树枝相间修筑的城墙仍依稀可辨。一条大致西北——东南走向的古河道斜贯城中,将古城分成东北、西南两区。东北区仅存佛塔及其附近建筑,佛塔残高10。4米,系用土坯、糯米浆、柳条砌筑,是全城最高大的建筑物。西南区有当时的官署——三间房遗址与一些小院落。古城内,盖房用的胡杨木梁、檩、椽等木构件。古城及其周围还有古烽燧、粮仓、古墓等遗址。在楼兰古墓沟还出土了3800年前的干尸——‘楼兰美女’。楼兰古城内目前尚遗存陶片、毡片、古铜钱、古兵器、丝绸碎片等众多文物,这是最基本的信息。”小林点头,表示了解了。徐老继续说:“现在让楼兰我们常能联想起来的就是丝绸之路,这个名字是18世纪,也就是一百年前一个法国人起的,这个人叫费由南.冯.李希霍芬,他也是赫定的老师。这个文件夹,信息不多,有必要时看看,了解一下就行。”
徐老认为楼兰的任何发现都不可小视,楼兰当时是非常繁华的国家。是距今3800年前的昆仑山出产的珍贵玉石想卖到楼兰周边的西域各国,需要经过楼兰。说明在丝绸之路开辟之前已经在较大范围内开展了贸易往来,于是有人推断小河墓的主人就是贸易的主角。后来又有一批塞人入住楼兰,贸易继续,商道绕塔克拉玛干分南北,南道从楼兰向西南,经过若羌至且末,然后沿南河一路向西,过精绝,拘弥、于阗、皮山、莎车。从莎车分两路,一路向西北,抵达丝路的北道的疏勒;一条转向西南,经子合(今叶城县棋盘乡)蒲犁、瓦罕走廊、出大月氏、安息、条支西通大秦,最远到达犁靬(埃及亚历山大城);还有一条到从皮山向西南行驶,经乌䄭、悬度、然后进入难兜、罽宾,可到达乌弋山离,再向西南行可抵达条支,如果从罽宾南行则可到达印度河口。另一条通道史称丝路北道,它由楼兰北,穿越库鲁克山区进入姑师(车师国的前身)经焉耆、尉梨、乌垒、龟兹、姑墨、温宿、到达疏勒。然后从疏勒又分南北两道,南道向东南抵达莎车,然后转向西南,跨越葱岭、进入身毒、大夏;北道西跨葱岭,出大宛、康居、奄菜。这是丝绸之路的南北道。对汉朝来说什么是楼兰道呢?楼兰道就是从玉门关西去楼兰的道路。从玉门关西行沿疏勒河亭燧行至河谷尽头的都护井,向西北绕过三陇沙、经阿奇克、沙西井,越过罗布泊东北的白龙堆沙漠,进入罗布泊北部的龙城雅丹和其中的居卢仓(土根遗址)最后达到罗布泊西北部的楼兰。汉朝虽然参与进来的很晚,但是起到了点睛之笔的作用。汉朝拿出的是轰动全球的丝绸,当然还有茶叶等等。丝绸对于这条商道的产品来说真的是绝世珍宝一般的存在。听说过丝绸的人,谁不想拥有一件丝绸的绝世佳衣,一时间丝绸成了各国皇宫贵族们的梦想,也可以说是除了温饱之二的所有人类的梦想。由于有了丝绸使得这条商道迅速活跃起来。以至于这条商道被李希霍芬称之为著名的丝绸之路。开辟了丝绸之路,中国的茶叶、丝绸销往亚欧,很多怀揣憧憬的人们,从这条道路踏进长安谋求发展,楼兰城逐渐繁华和更加繁华,在当时来说相当于现在的北上广。
徐老谈起工作来不知疲倦,滔滔不绝,资深的考古人员不是白给的绰号,谈及不是很熟悉的楼兰也是思路清晰滔滔不绝。徐老继续说道:“这个文件夹是我总结的小河墓主人和楼兰人的关系,现在新疆博物馆里的楼兰美女是小河墓之人,但是严格的说她不是楼兰人是楼兰国建国之前的小河人。小河墓主人是距今3800年前左右就生活在那里的人,而楼兰是距今2000千年左右的国家,小河墓主人比楼兰人早出现了1800多年左右。有时间看看啊,这个很重要。小河墓挖掘的资料咱们不是学习讨论过吗?”边说边看看小林,小林赶紧点点头,徐老继续说道:“据最近的研究成果了解,距今约5000年前,居住在黑海沿岸的被称为印欧语族的白种人的一支,开始向东迁移到阿尔泰山脉的广阔地域,在阿尔泰山脉南的克尔木齐留下了石像遗迹。这些印欧语族的生活遗迹在他们种族发源地黑海沿岸以及欧洲各地残留较多。根据资料推断,距今约4000年前,印欧语族发生大规模的民族迁移,曾经生活在南西伯利亚至阿尔泰山脉一带的人们被迫南下,移居至塔克拉玛干的绿洲地带。由于当时水源充沛,他们生活中不可缺少船、舟等。他们在先人故去后用舟形棺木,以保永远安息。这就是小河墓人,小河墓人也可以叫楼兰之前的楼兰人。有时间再看看培训时的小河墓的资料,小河墓也叫‘千馆之墓’。那么楼兰人呢?楼兰人我认为分为两支,一支是原居住在楼兰的人,就是小河墓人的后裔,这是有依据的,1980年新疆考古学家穆舜英女士,在罗布泊附件的楼兰遗址附件挖掘出了一具女干尸,从保存完好的女尸情况、外貌判断,又经过DNA分析,这具干尸来自3000年前,属于印欧语系的欧罗巴人种,是和小河墓主人是一个人种。楼兰另一个人种祖先是古提人,曾征服过巴比伦,在4000年前建立过古提王朝,他们曾袭击巴比伦并统治美索不达米亚百年之久,后来古提人向东迁移,最终在我国的西北地区定居下来,一部分是楼兰人,一部分建立发展成月氏部落。大月氏和楼兰人都用吐火罗语,在匈奴打败大月氏后,一部分大月氏人带着佉卢文字东迁,被楼兰国接纳。这里注意啊,大月氏人带着佉卢文来到楼兰,从此楼兰就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文字,就是佉卢文。使用了大月氏的文字对楼兰的影响不是一点点,对楼兰的文化有着很大的影响。姓氏和取名的方式也和大月氏基本一样,楼兰国王,安归、尉屠耆,公主曼头拖林等取名方式都是受大月氏影响。后来这两支楼兰人共同居住于楼兰,通婚,楼兰人的多民族血统产生了。”
据《魏书·鄯善传》记载,南朝宋武帝永初三年,公元422年,鄯善国王比龙的太子,率领4000余楼兰人归降北凉王,并迁居高昌,被安置在库木塔格沙漠以北,一个名叫蒲昌的绿洲,也就是今天的吐鲁番盆地。另外一部分楼兰人向北迁移,在伊吾,今哈密五堡乡四堡村北部的甫乔克古城遗址。
很多视频、文字,提到楼兰就会说,楼兰一夜之间神秘消失,其实不是。楼兰人因为生活环境不适合再生活下去,不得不离开,少数人进入中原,与汉人融合,大多数在1500年的漫长岁月里,一路向北,穿过库木塔格,在鄯善绿洲今天的迪砍村生活至今。还有一些楼兰人就是罗布泊的种族,他们以渔猎为生,居住的村庄叫“阿不旦”,捕鱼的小船叫“卡盆”。用芦苇为主要材料建造的房子叫“萨托玛”,地上长的草叫“罗布麻”。这些人在1972年罗布泊彻底干涸后,才弃船上岸,沿着孔雀河西,一路向若羌、尉犁、轮台、洛蒲四县移居,如今在册人数近万人,是血统保存最纯粹的楼兰人后裔。
徐老还告诉小林楼兰人的取名方式,孩子的姓不随父亲,孩子出生后由法师给孩子赐名,法师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徐老一边用电脑给小林浏览资料,时不时的也把纸质的相关资料指给小林,小林也用笔自己做着标注。徐老说:“这个文件夹里是楼兰人的信仰,他们信奉的是佛教,在信奉佛教之前信奉的是萨满教,所以他们的名字很早以前一直是巫师或者是法师起名。有了佛教后,他们的僧人穿的衣服和现如今西藏喇嘛穿的衣服颜色一样,暗红色,他们信奉的和楼兰邻国信奉的一样,是佛教的小乘系教义,遵循印度当时的天竺国的仪轨……”
当你需要时间的时候,感觉表针旋转的速度和快放镜头里的一样,太阳也是坐着飞机移动的,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偏西,小林早已不记得上午的弄头发,中午的相亲。虽然一天没吃饭了,她也没感觉饿。徐老一直不放心的给小林最后的叮嘱,给小林灌输着各种信息,小林依依发到自己的邮箱里,时而记录在本上,偶尔用手机录音,现在她手上的资料已经很多了,徐老总是觉得交代的还是不够全面,小林还没有了解清楚,掌握的还不够出发的能力,关于楼兰了解的远远不够彻底,但是小林必须得出发了,没有时间再灌述了,只能一切都靠小林自己去领悟了。
小林来不及顾忌太多,匆忙收拾着各种资料,还要回家收拾出发的行李。准备和同事及师弟师妹们在机场集合,最快起飞的是到敦煌雅丹机场的航班,晚上8:20起飞的,时间很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