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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长祖最后的日子

水经 鱼味儿 3458 2024-11-12 20:35

  这天早上太仆进院后没有看到长祖,和小林抬手打个招呼就进了长祖的房间。小林想着他们马上就能出来赶紧把早饭摆放好,但是过来很久也不见太仆和长祖出来,于是就进了长祖的房间,准备叫二人出来一起就餐,进来就看见,太仆半蹲在床边,身体前倾向长祖的脸,非常期盼的眼神等待长祖能再说些什么。长祖的眼皮动了几下,但是没有睁开,小林全身甚至连脚指甲都在帮助运力,太仆用手轻轻的抚摸着长祖的手,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多么希望各路神仙能再保佑长祖一段时间,哪怕是用自己的寿命去兑换,多么多么的希望长祖再说点什么,再叮嘱自己几句,再顽皮一次,太仆的喉结上下移动着,轻声说:“您还有……一定还有要说的,我还没有听够您的话,平时对我们在话语上就很小气,说出来吧,我们都不遗憾。”说完表情平静,但是泪水悄悄的往下滚,人在临终时的每一滴眼泪都是有不为人知的遗憾。命没有同音字,因为生命只有一次。或许是上苍听到了太仆诚恳的祈求,也或许是长祖拼尽全力,他知道太仆和小林的渴望,他奋力的睁开眼睛,看看太仆又看看小林声音无力、沙哑又缓慢的说:“不要难过,每个人都是生死簿上早就有名字的人,都有轮回,我经过了这里,遇到了你们,现在要去往下一站了,或许我们还能再见到。生和死的距离很远也很近,你们还年轻,不论你眼中的世界什么样,都要有不枉费来的理由,不论什么情况,也不要影响自己活下去的价值。能呼吸的时候就要活得其所,不枉费这人的形象,更要活得坦荡。如果别人需要帮助,就在别人最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去帮,早帮和晚帮你虽然付出的一样多,但是第一时间去帮对方得到的温暖更多。最美的时光都在路上,如果自己实在无路可赶,送别人一程,自己也会有收获。不要和他人论是非,人活着没有对错之分,想开了就都对了。也不要论得失,心胸小的人看到的全是得失,心胸大的人看到的是轮回,善良的人生活在美好的世界,因为周围都是他喜欢的人和喜欢他的人,厌恶的人生活在地狱里,因为周围都是他讨厌的人和憎恶他的人。同样的世界,不同的心境就会有两种结果。所以想开了就都是对的。不争就是慈悲,不辩便是智慧,不闻就清净,不看就自在。不攀有钱人,因为你花不到他的钱,不小瞧穷人,他不靠你生存,不怕小人污言,自己行的正,谁也奈何不了你。一定要用心去感悟,人生懂得放下才能更好的前行。释迦摩尼有句话,无论你遇到谁,他都是你生命该出现的人,绝非偶然,他一定会教会你一些什么。以后你们不论走到哪里,遇到什么人,经历什么事都是早有安排,人生的每一次挫折,都是为了让生活变得更加圆满。你们两要相互好生相待,我走后这个院子就留给你了。”说完看着小林,眼神慢慢开始变得空洞,没有交汇点……慢慢的闭上了,长祖真的累了,该睡了,长久的睡下去了。长祖一生从不抱怨,从不辩解,在弥留之际,在死与生之间徘徊的时候不忘把自己一生富有生命意义的沉淀用最后的力气说给太仆和小林。小林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就这样送走了一位胜似亲人的楼兰老人。长祖是楼兰的长祖,是楼兰人的灵魂,长祖要简简单单的走也不可能,国王特批了上等木质棺木,把能想到的,能配备的都送了过来,还有很多人自发的去收集当地人称之为“胡杨泪”的胡杨树分泌的汁。胡杨树生长在干旱的地区,对于盐碱也有极强的耐受力,生长在盐碱地胡杨树能够从土壤里吸收大量的盐分,然后再从树皮的裂缝里排出来,呈白色,当地人把“胡杨泪”和生乳一起加工,然后涂在长祖的身体上,十分有利于尸体保存。这样一位受人敬重的老人过世,收集“胡杨泪”的人可以说是一个好大的群体。这是楼兰人们能为长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能做的绝对不会保留一丝。

  棺木是少有人能配备的一具彩色棺木,棺内外的异样是精工巧匠们专门为长祖打造的,可称为精美木棺,从棺木两侧的图案看可谓颇具异域风情,描绘着诸如西域特色的花朵、花瓶、绿叶等。在前后挡板处,则是分别描绘着象征太阳的金鸟(有一种说法是太阳鸟,大概类似于我们熟悉的金乌)和象征着财富聚集、镇宅的蟾蜍,从画法来看较为成熟,达到了栩栩如生的地步。当然也有一种说法认为,金鸟和蟾蜍分别代表的是太阳及月亮,寓意希望墓主人能日夜皆能安宁。

  长祖最后的装扮,把他自己心爱的衣服穿在里边,上身外边套上红底黄纹短袍,下身穿锁绣裤,腰上系着金丝织成的腰带,脚穿金丝袜子。最后在长祖的脸上配戴个奇怪异常的面具:上面刻画着经过夸张化处理的五官模样,还有两撇小胡子,嘴角颇有沾花一笑的意味。寓意着长祖能永远安详,永不烦恼。

  长祖是个生活简朴之人,但现在由不得他了,爱戴他的人怎能让他轻简的走呢!他身上的衣物同棺木同样都是稀世奇珍。这其中最珍贵的或许当属他的上衣,也就是红底黄纹短袍,考古界称之为“红地对人兽树纹(jì)袍”。这件短袍色彩光鲜,织造工艺更是高超,带有明显的古希腊艺术风格。还有很多颜色艳丽的毯子,

  不管多高规格的葬礼,都是送人最后一程的仪式,天空晴朗,也是长祖喜欢的天气,没有乌云密布,没有阴气沉沉,或许长祖走的很是舒适。但是楼兰的人们却是无比悲痛的,小林也是第一次送走身边的人,这种割舍的分离还是第一次感受,是形容不出的沉闷。长祖是对楼兰的情无比之深,当楼兰改国号为鄯善的时候,他选择在一个保留名为楼兰城的地方,长祖之后至死不离开楼兰城。或许楼兰的佛像们也转首泪泣,佛曰,一切皆是空,或许从长祖离开的时候,楼兰就慢慢退色了。如今佛教盛行的楼兰把“一切皆是空”这句诠释得淋漓尽致,寺庙佛塔变云烟,楼兰城池变幻影。在一片无限悲痛的人员涌动中,太仆把老人缓缓的放入绚丽的棺椁中,太仆久久的望着老人,大家知道他此时伤感的程度,或许想多看几眼这再也不能见到的亲人了,有人怕他想不开想去帮他盖上看似很重的棺盖,太仆用手一推,阻止了,然后大喊:“长祖……长祖……”大家都以为他太过伤感,但是接下来太仆说:“长祖还活着,长祖,您想说什么?”大家赶紧凑上前一看,只见长祖推开面具,睁着眼睛,嘴上浅浅的笑着说:“我老骨头一把,用不着这些,哈哈,我节省了一辈子,这样送我,我走不了啊。不安,不安……”太仆深情的把长祖抱在怀里,说:“您又顽皮……知道您不喜欢这些,我就偏偏给您这些,只要您能留下就行,不送您走。”长祖缓缓的说:“傻孩子,我早晚会走的。不要让我走的不安,好孩子。”

  再回到长祖的房间,躺在他的床上,吃的越来越少,气色惨白。一天让小林把太仆叫到身边说:“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也是我离不开的朋友,以后好好对小林,她是个好姑娘。我想简简单单的走,悄悄的,不要劳烦他人,让我睡在这附近,我喜欢楼兰的老城,你懂我。”然后慢慢的移动着目光,看看小林又看看太仆说:“这个院子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存在,我从没说起过。我讲给你俩听。当年我去战场,受了伤,官兵转移时,我没能跟上。我的夫人不知我死活,为了找到我,独自一人离开家,一个女人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在外奔走,面对的困难可想而知。但是我回来后却没有了她的消息,我们两个人就这样阴差阳错的,见不到彼此。经多年打听得知,我爱的人,她曾多次在我受伤的地方出现,我为了找到她就在她出现最多的地方建了这个院子,当时这里荒无人烟,也没有寺庙。从此收留着过往的所有落难人。我是自私的,没有别人说的那么伟大。我只不过是在等我要等的人,我努力的活着,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努力的活着,我一直等她的消息,希望她到我这里,来讨口水的时候,我们就见到了。可惜啊她一直没有来, 70年里,该来的始终没来。也许她早不在了……也许她有了新的家庭,也许她也在某个地方等着我,我希望她曾遇到过好心人的收留。我这么多年没换过发型和衣服的颜色,这个颜色的衣服是她给我做的,留在家里的。多少次我已经离开了,但我总能听到她在喊我,让我回来,我觉得我已经没有力气了,但是想再看她一眼,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每次挣扎着回来,发现每次她都是在骗我。唉……我尽力了,我告诉你们,都活在同一个世上,不一定能见到,死了,不一定见不到了。等了一辈子了,等不到就换一个地方找找……我很向往下一个地方,就让我穿着这身衣服去见她吧。”说完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长久的睡下去了……到了另一个世界,或许就找到他要找的人了,彼此为对方都付出了,见了面也都毫无怨言。长祖说出了自己的秘密,也诠释了自己无路可走就送别人一程。自己没有等来自己要等的人,这个院子却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这70年里,为人间增添了无尽温暖。也终于道出为什么从不离开这个小院,原来背后是这样悲凉曲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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