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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君王~情也痴~情也痴~”
辰正,黎艺戏院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群。
“慕容先生的戏可是越来越好了……”
“可不是吗?人家一有天赋,二肯苦练,要不是几年前的那场意外,人家早就成名角儿了。”
“哎呀,说这些没用,好好听戏吧……”
“是啊,依我看啊咱还不如多打点赏,人家唱着高兴,咱听着也高兴。”
“哎,还是齐兄说得有理。”
两个时辰后……
“师姐,您的茶……”一位小姑娘端了一碗茶放在了慕容云烟面前。
“多谢了,就先放在那儿吧……”慕容寒烟整理好了戏服,“江团长不在,真是辛苦白师妹了……”
“没事的,黎老板雇的那几名杂工都帮我把事情处理完了,我来看看师姐有什么想要帮忙的,以及……”
白莉从身上翻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慕容云烟。
“这里有师姐您的一封信,是慕容寒烟寄来的。
“姐姐?”慕容云烟刚接过信,就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
“慕容云烟在吗?”外面一阵声音响起。
“在,来了。”慕容云烟跑到门前,打开了门。“姐姐?你怎么来了?”
“云烟,信上不是说了我过几天来看你吗?”
“那个……信刚送到……总之先进来吧……”
“那好吧,这信送的也太慢了……”慕容寒烟一边抱怨,一边被云烟拉进了屋。
“咱俩真的好久没有见面了,最近怎么样?焦先生待你还不错吧?”慕容寒烟找了个位置坐下。
“焦先生待我真的很好,只不过……”慕容云烟底下了头,“只不过焦先生年岁已高,几年前就离开我们了……”
“啊,抱歉……那黎老板……”
“黎老板住在东院的那个门里,姐姐如果想见他的话我可以带你过去……”
“不必了,他老人家没事就好。”
“云烟姑娘,院子里是来人了吗?”只见黎义泽拄着拐杖从东院走出来。
“是我姐姐慕容寒烟,她来看我了……”慕容云烟说道。
“哎呀,原来是慕容侠客,久仰,久仰……我先去那边沏壶茶,您稍等我一会儿……”黎义泽支起了拐杖。
“哎呦,您老人家还是坐在这歇会儿吧。”慕容寒烟连忙将黎义泽扶到了座位上。
“哎,行吧……如今人老了,腿脚也不利索了……”黎义泽又支起了拐杖,起身就要向门口走去。
“黎老板,您这是要……”
“焦先生前几天给我写了封信,说是今日要来这里,但这都快到晌午了……”
“黎老板,我也老了,腿脚可也不利索啊哈哈哈哈……”
不远处走过来一位老人家,手里拿着样东西。
“焦……焦先生……”黎义泽激动地向门口走去,“哟,焦先生……”
“是我,黎老板,生意还好啊?”
“好……好……现在这生意啊,可比咱年轻的时候好多了……”
“哎呀,那就好……来,这罐花茶可是我早上刚买的,等我沏一壶大伙都尝尝。”
“焦爷爷,还是我来吧……”白莉上前接过了罐子。
“好,那就麻烦你了……哎,你是白家的那个丫头吧……”焦子硕忽然想起了什么。
“是我,焦爷爷……”
“哎呀,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焦先生感慨地说到:“去吧,还记得当时我是怎么教你的吗?”
“记得。”
“那好,快去吧……”焦先生点了点头。
几个人聊得兴致正欢,一位老婆婆忽然走进了大门。
“哎呀,老太婆,你怎么来了?”焦子硕连忙起身。
“打小儿我也是在戏台长大的,怎么,来看看不行?”老婆婆说完坐在了焦子硕的旁边。
“焦先生,这位是……”
“让各位见笑了,这位是我的内人管天欣。”
“原来是管先生,久仰,久仰……”黎义泽行了个礼。
“哎呀,黎老板客气了,我呀也不过就会那么几出戏而已……”
“哎,你这话说得,五十年前,谁不知道管先生的戏啊,要不是焦先生拦着我死活不让您来我早就把把您请过来了。”黎义泽说道。
“不是我不让,当时她练功摔断了腿,要不然我也想带她来啊……”焦子硕放下了茶杯。
“如今这生活好了,黎老板的生意也红火了……黎老板,在下想在这戏园子里转一转,不知……”
“好好好,去吧……”黎义泽点了点头。
“你慢点,你那腿本来就不好……”焦子硕急忙上前扶着管天欣。
二老相互搀扶着走到了戏台前,管天欣抬起了头,向戏台望去。
丙辰年建午月初三。
“徒儿,你自幼便随为师学艺,如今看你火候差不多了,便打算让你到戏台上试一试……台词都背下来了吧。”东方诗瑾拉着管天欣的手进入了一座戏院。
“背下来了……师父,就是那个戏台吗?”管天欣踮起了脚,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大戏台。
“嗯。平时总看你趁没人的时候自己在台上练,想必这次你也有充足的准备了吧……”
“嗯,徒儿准备好了,只不过……”管天欣将手放到了胸脯上“我……我有点紧张……”
“有观众的戏台才是真正的戏台,不要紧张,放轻松……”
“可是……”
“放心好了,毕竟你是第一次登台,我在后台安排了个人帮你——时辰快到了,你快去换戏服,等下来不及了!”
“是!”管天欣匆忙向后台跑去。
“这位姑娘,请等一下。”管天欣刚要入场,一位少年叫住了她。
“嗯?怎么了?”
“这场是《皂罗袍》,姑娘上早了……”焦子硕拿着张单子叫住了她。
“啊……抱……抱歉……”管天欣连忙跑了回来。
“看姑娘的样子是第一次上台吧,不知姑娘芳龄几何,芳名何许啊?”焦子硕笑了笑。
“小女子名叫管天欣,十三岁。”管天欣行了个礼。
“在下名叫焦子硕,十五岁。姑娘等下是《窦娥冤》那场的吧……”焦子硕看了看单子。“青丘姑娘今日身体突发恶疾来不了,姑娘客串的是……窦娥?”
“正是。”
“我演的是刽子手,等一下还望姑娘多多指教……”焦子硕行了个礼。
“小女子才是。”管天欣回了个礼。
“我先去换戏服,萧大哥今日有事没来……反正这是最后一场,无所谓了。”焦子硕将手里是单子放到了桌子上,起身进了化妆间。
几声锣鼓一响,焦子硕押着管天欣登上了戏台。
“行动些,行动些,监斩官去法场上多时了。”
管天欣带着枷锁走到了台上,开口唱到:“没来由犯王法,不提防遭刑宪,叫声屈动地惊天。顷刻间游魂先赴森罗殿,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焦子硕推了管天欣一把:“快行动些,误了时辰也。”
管天欣摇晃着身子差点倒下,待站稳后,开口唱到则:“被这枷纽的我左侧右偏,人拥的我前合后偃。我窦娥向哥哥行有句言。
焦子硕站住:“你有甚么话说?”
管天欣说道:“前街里去心怀恨,后街里去死无冤,休推辞路远。”
焦子硕叹了口气:“你如今到法场上面,有什么亲眷要见的,可教他过来,见你一面也好。
管天欣唱到:“可怜我孤身只影无亲眷,则落的吞声忍气空嗟怨。”
焦子硕一愣,说道:“难道你爷娘家也没的?”管天欣紧接着说:“只有个爹爹,十三年前上朝取应去了,至今杳无音信。”随后又唱吧“早已是十年多不睹爹爹面……”
焦子硕想了想“你适才要我往后街里去,是甚么主意?”
管天欣满脸写满了担忧:“怕则怕前街里被我婆婆见。”
焦子硕凑近问道:“你的性命也顾不得,怕他见怎的?”管天欣回答说:“俺婆婆若见我披枷带锁赴法场餐刀去呵……”随后管天欣唱到:“枉将他气杀也么哥,枉将他气杀也么哥。告哥哥,临危好与人行方便……”
东方诗瑾登上了戏台,哭着喊道:“天那,兀的不是我媳妇儿!”
焦子硕一伸手拦下了东方诗瑾:“婆子靠后。”
管天欣先是一愣,随后镇定了下来:“既是俺婆婆来了,叫他来,待我嘱咐他几句话咱。”
焦子硕挥了挥手吧“那婆子,近前来,你媳妇要嘱咐你话哩。”
东方诗瑾半蹲,用手拍着腿:“孩儿,痛杀我也。管天欣连忙上前扶着东方诗瑾:“婆婆,那张驴儿把毒药放在羊肚儿汤里,实指望药死了你,要霸占我为妻。不想婆婆让与他老子吃,倒把他老子药死了。我怕连累婆婆,屈招了药死公公,今日赴法场典刑。婆婆,此后遇着冬时年节,月一十五,有瀽不了的浆水饭,瀽半碗儿与我吃;烧不了的纸钱,与窦娥烧一陌儿。则是看你死的孩儿面上。
随后她一转身,唱到:“念窦娥葫芦提当罪愆,念窦娥身首不完全,念窦娥从前已往干家缘,婆婆也,你只看窦娥少爷无娘面。
“念窦娥伏侍婆婆这几年,遇时节将碗凉浆奠;你去那受刑法尸骸上烈些纸钱,只当把你亡化的孩儿荐。
东方诗瑾半弓着腰,双袖掩着面哭着说道:“孩儿放心,这个老身都记得。天那,兀的不痛杀我也!
管天欣脸连忙上前搂着东方诗瑾:“婆婆也,再也不要啼啼哭哭,烦烦恼恼,怨气冲天。这都是我做窦娥的没时没运,不明不暗,负屈衔冤。”
焦子硕突然喝了一声:“兀那婆子靠后,时辰到了也!”
管天欣“噗通”一声跪下,随后抬起头,眼睛里似乎闪着泪光:“窦娥告监斩大人,有一事肯依窦娥,便死而无怨。”
焦子硕说道:“你有什么事?你说。”
管天欣一句一句地说道:“要一领净席,等我窦娥站立,又要丈二白练,挂在旗枪上。若是我窦娥委实冤枉,刀过处头落,一腔热血休半点儿沾在地下,都飞在白练上者。”
“这个就依你,打什么不紧。”焦子硕按他说的准备好了,将二丈白布挂在了旗枪上。
见他都准备好之后,管天欣唱到:“不是我窦娥罚下这等无头愿,委实的冤情不浅。若没些儿灵圣与世人传,也不见得湛湛青天。我不要半星热血红尘洒,都只在八尺旗枪素练悬。等他四下里皆瞧见,这就是咱苌弘化碧,望帝啼鹃。”
焦子硕不耐烦地说道:“你还有甚的说话,此时不对监斩大人说,几时说那?”
管天欣又跪在地上拜了一拜:“大人,如今是三伏天道,若窦娥委实冤枉,身死之后,天降三尺瑞雪,遮掩了窦娥尸首。”焦子硕说:“这等三伏天道,你便有冲天的怨气,也召不得一片雪来,可不胡说!”
管天欣又唱到:“你道是暑气暄,不是那下雪天;岂不闻飞霜六月因邹衍?若果有一腔怨气喷如火,定要感的六出冰花滚似锦,免着我尸骸现;要什么素车白马,断送出古陌荒阡?”
她又拜了一拜:“大人,我窦娥死的委实冤枉,从今以后,着这楚州亢旱三年。”“打嘴!那有这等说话!”
“你道是天公不可期,人心不可怜,不知皇天也肯从人愿。做甚么三年不见甘霖降,也只为东海曾经孝妇冤。如今轮到你山阳县,这都是官吏每无心正法,使百姓有口难言。”
焦子硕抬头一看:“怎么这一会儿天色阴了也?好冷风也!”
“浮云为我阴,悲风为我旋,三桩儿誓愿明提遍。”管天欣哭着唱到。“婆婆也,直等待雪飞六月,亢旱三年呵。“又唱:“那其间才把你个屈死的冤魂这窦娥显。”
焦子硕手起刀落,管天欣倒在了地上。“呀,真个下雪了,有这等异事!”焦子硕吓了一跳,“我也道平日杀人,满地都是鲜血,这个窦娥的血,都飞在那丈二白练上,并无半点落地,委实奇怪。”
一旁的监斩官说道:“这死罪必有冤枉,早两桩儿应验了,不知亢旱三年的说话,准也不准?且看后来如何。左右,也不必等待雪晴,便与我抬她尸首,还了那蔡婆婆去罢。”
一行人抬着管天欣下了台,台下的人纷纷鼓掌。
“管姑娘真的是天赋异禀,动作出神入化,唱腔真叫个绝也!”后台,焦子硕对管天欣说道。
“焦先生客气了……”管天欣底下了头,害羞地说道。
“那……不知今晚姑娘可否有空……到”焦子硕挠了挠头,有些脸红地说道。
“这……我倒是没什么事,不过我得去问一下我师傅……”管天欣起身连忙想外面跑去。
“师父!”
“怎么样?我演的不错吧……”东方诗瑾笑了笑,随后摸了摸管天欣的头:“不过你表现的也不错,而且那么多的词你竟然只用一天就背下来了而且还一字不差……”
“嘿嘿,师父,我厉害吧……”
“厉害!那我正式宣布,你可以出师了。”
“出,出师……”管天欣一愣,“可是师父……”
“徒儿,你说,你在我身边几年了?”东方诗瑾问道。
“唔……五年……?”
“是啊,五年了。这五年里,你就像个天才一样,动作和台词我教你一边你就记住了……”东方诗瑾顿了顿:“而且,你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徒儿……”
“师……师父……?”
“你说,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东方诗瑾抬头望向了天空:“你真的好像她……”
“内个,师……师父……我……我想和你说个事……”管天欣说道。
“尽管说吧。”
“内个……焦子硕想邀请我到月牙亭去,不知……”
“焦……子……硕……”东方诗瑾想了想:“他虽是个和你一般大的少年,但他的功夫并非常人所能比……去吧。”
“哎?”
“放心啦,前段时间你师父我和他打过交道,他是个不错的孩子,你就放心地去吧……”东方诗瑾笑着说道。
亥时一刻,月牙亭。
焦子硕站在亭子中央,望着前面的月牙泉。此时,一轮弯月挂在了天空中,月牙的倒映塞满了月牙型的泉水。
“我来迟了……公子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管天欣匆匆地跑来。
“到也没什么事。恕在下冒昧,在下只是对姑娘有些好奇……”
“好奇?公子莫非……”
“啊,在下并不是姑娘所想的那样……不知姑娘从何时开始学艺的?”
“八岁。”
“怪不得姑娘功底如此之好,在下佩服。”焦子硕行了个礼:“我比你晚一年,我九岁。”
“那公子也好厉害……”管天欣坐在了亭子里,静静地望着倒映在湖中的月牙。风悄悄弄乱了她身后的发丝。
不知从何时开始,管天欣的脸微微有些泛红。她突然感觉眼前焦子硕还挺不错的。
“我……明天就要走了……”
“哎?为什么?”
“在下打算云游四方,到各地去唱戏。”
“那公子想好去哪儿了吗?”
“这,说来惭愧,还没有……”焦子硕尴尬地挠了挠头。
管天欣思考了许久,随后她突鼓起了勇气,开口唱到:
“月下子衿轻轻飘呀~悠悠我心君可知啊……”
她的脸不知何时变得通红。
风儿瞬间安静了,月牙亭里顿时寂静无声。管天欣感觉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好像要跳出来一样。
“好……”
许久,焦子硕轻声说道。
戍午年建申月初六。
“夫妻对拜!一拜结连理!二拜永同心!三拜敬如宾!”
“焦先生……”
“嘘……”焦子硕悄悄地比了个手势。
“嗯……”管天欣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今行婚姻大理,结为夫妻,合为一家,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天长地久,唯尔佳缘……”
“我先去敬酒,你先去洞房等我……”焦子硕小声对管天欣说道。
“知道了。”管天欣顶着盖头跑进了洞房。
“我就坐在这儿等他吧……哎,这是……”
管天欣在桌子上发现一个红布包,将它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着十几两银子,里面还有张字条:
“天搭鹊桥人间巧奇,一对鸳鸯恰逢新禧——东方诗瑾。”
“师……师父……”管天欣愣了一下,随后讲那个红布包收了起来。
焦子硕那边——
“师姐,我敬您一杯……”焦子硕端起酒杯,向东方诗瑾行了个礼。
“嗯……今天我就将她托付给你了。你以后要是敢对她不好……”
“放心吧师姐,我绝对不会亏待她的。”
“但愿如此吧……”东方诗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焦子硕一一敬完了酒,随后便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洞房。
洞房内烛火摇曳,花影缤纷。管天欣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便悄悄掀起了盖头,见是焦子硕,又将盖头放下了。
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按住了!
“焦……焦先生……我……我们……”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还先生先生地叫着,就好像我不是你的郎君一样……”焦子硕一边说着,一边将她按到在了床上。
“再说了,你那么叫我总感觉我老了几十岁……”
“哎呀,那不是……唔……”
没等管天欣说完,焦子硕就堵住了她的嘴。
丁丑年建辰月廿二。
“娘……您一路走好……”管天欣跪在母亲的坟前,和焦子硕一起哭了很久。一刻钟后,管天欣烧了些纸,又跪在坟前哭了一会儿,这才摇摇晃晃地起来。焦子硕连忙扶着她,二人慢慢地走回了家里。
这一年,二人无心唱戏,于是便推辞掉了所有的戏份,在家里守孝。二人的身体日益消瘦,管天欣本打算通过练功来转移注意力,不料却一不小心从高处摔断了腿。
“焦先生……”
“哎……”焦子硕叹了口气。
等郎中为管天欣处理好伤后,焦子硕就守在她的床边,日复一日地照看着她。
己卯年建丑月初十。
“哎呀,好几年都没有听到焦先生唱戏了,今日终于听到了……”
“可不是嘛。据说啊,焦先生家里人去世了,他因此受到打击,这几年才没有登台的……”
“哎,也不知道焦先生这次唱的怎么样,但愿他不要像慕容先生那样出意外……”
“哎,说什么呢。焦先生可不是那种人,既然他能登台,那就说明他可以克服这个情况……”
“对啊对啊……”
台下熙熙攘攘挤满了人群,据说都是为了看焦子硕的演出才来的。
“虎威常山将!威名震四方!”
焦子硕在九龙口一亮相,台下人掌声如雷动,纷纷拍手叫好。
他的唱功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一板一眼中多了些许的沧桑和柔情。
作为名扬四方的角儿,焦子硕的报酬自然不少。等人群一散,焦子硕就连忙往家跑去。
“终于演完了,今天人可真是多……我买了只烧鸡,还带了壶你最爱喝的酸梅汤……”焦子硕就放下了桌子,将烧鸡,酸梅汤以及大大小小几盘菜摆在了管天欣的面前。
“你吃吧,我不怎么饿……”管天欣从床上坐了起来。
“哎,你多少吃点啊,你都快一天没吃饭了。”
“那好吧……”管天欣拿起一个鸡腿啃了两口。
“唉,也不知道你腿上的伤什么时候能好……”焦子硕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腿。
“其实,伤早就好了……只不过……”管天欣底下了头,声音有些哽咽:“只不过我再也唱不了戏了……呜呜呜……”
管天欣一头撞到了焦子硕的怀里,放声痛苦。
“好了好了,别哭了。咱唱不了戏咱还不是可以干别的吗……”焦子硕轻轻地摸着管天欣的头。
“焦先生……”
“怎么了?”
“谢……谢谢你……”管天欣突然哭得更厉害了。
“我……我现在就是个废人,要是没有你,我……我……我可怎么活啊……”
管天欣抱得更紧了。焦子硕没有说话,只是一直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过了很久,焦子硕才说道,“以后你就留在家里做饭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管天欣半天都没有回应,焦子硕低头一看,才发现她早已抱着他睡着了。
他一动不动,就这样一直等到她醒来。
次日。
“昨天忘了和你说,洛阳城那边有个大戏院要请我去唱戏,所以这段时间我可能回不来;菜都帮你买好了,就放在灶台那边……”
“那……你什么时候走……”管天欣抬起了头,眼角带着些泪痕。
“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出发。不用担心,我很快……”
“这个你拿着。”管天欣将一只褐色的玉镯戴在了焦子硕的手上。
“娘子,这是……”
“这个镯子当时我可是花大价钱买的,你要是敢把它弄丢了我就把你丢了……”管天欣红着眼说道。
“好,好……”焦子硕摸了摸那只镯子,又突然抱住了管天欣。
“还有,你在外面好好唱戏,切记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管天欣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
“那个……”
“怎么了?”
“我想吃糖葫芦……”
“好,你等着,我去买。”焦子硕连忙起身向门外走去。
见他走远后,管天欣将头埋在了枕头上,失声痛哭。
己卯年建卯月十三,洛阳城。
“哎呀,多谢焦先生这两个月的帮忙,我们这戏院才能渡过难关啊……”王老板握着焦子硕的手,一个劲儿地道谢。
“哎呀,王老板,这不算什么……”焦子硕说道。
“什么不算什么!我的戏院马上就因为资金不足就倒闭了,您这一来直接将我们这戏院救活了啊……”王老板感激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老板,我有件事想要麻烦您一下……”
“哎呦,您尽管说,别说一件,一百件事我都答应啊……”
“那好。帮我雇辆马车,要最快的。我有点急事要回姑苏城一趟。”
“没问题没问题……来人啊!帮焦先生雇一辆马车,要最快的!”
不一会,一位车夫就赶着辆马车跑过来了。
“王老板,姑苏城那边我还有急事,就先失陪了!咱们后会有期!”焦子硕上了马车。
“后会有期!”
“驾!”
马车扬起了一阵烟雾,在洛阳城的街道上飞速奔跑着。
戌时二刻,姑苏城。
“我回来了!“见屋内灯火通明,焦子硕直接推开了门。
“哎?人呢?”
正在他打算四下找人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扑到了她的身上。
“你个杀千刀的!不是说好了过几天就回来吗!怎么两个月……”管天欣已经泣不成声。
“哎呀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明天我们下馆子如何?”
“不行!这一个月都要下馆子!”管天欣抱紧了他。
“好好好……”
甲辰年建未月十二。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一曲终了,台下人纷纷鼓掌。
“焦先生,您以后还再唱戏吗?”黎义泽走上前问道。
“唉,老了,怕是再也唱不动了……不过黎老板好歹你我二人交情一场,若是这戏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在下定义不容辞。
“您老先生唱了一辈子戏了,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黎义泽望着新修好的戏院,“现在这戏院可比以前好多了,舞台大了,座位多了……
“就是黎老板人老了……”
“哈哈哈哈……”二老突然放声大笑。
半个时辰后,焦子硕回到了家中。
“老伴儿,出来吃饭了。”焦子硕端上了一盆地瓜粥,“最后一场戏我也唱完了,剩下的钱够咱俩用一辈子了……诗兰呢?”
“咱闺女和老姑爷去洛阳城了,人家俩人也都成名角了……”
“好……好啊……”焦子硕拉起了管天欣的手,“剩下的日子我就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了……”
“那你可得洗脚,不然我得比你先走……”
“好好好……”
管天欣回过神来,发现他们二老已经走到月牙亭了。
一甲子也不过六十年。
这六十年内,月牙亭不知翻修了多少次,亭子的材料和外观也在不断变化着;但唯一不变的是那月牙亭中的湖水和塞满湖水的月牙。
“月下子衿轻轻飘呀~悠悠我心君可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