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卯年建巳月十八,阳春乐府。
一阵悠扬的笛声从乐府里传来。笛声悠远,似春日的和风,又好似冬日的暖阳。
穆甄蓉停下了脚步,静静地欣赏这悠远的笛声。
“怎么了,蓉儿?”一旁的闫彩凤见穆甄蓉突然停了下来,开口问道。
“没什么,只是这笛声……有些许耳熟……”
“哎呀,这几日阳春乐府总吹笛子,而且还都一个调,你听着当然耳熟了……”闫彩凤拉起了穆甄蓉:“快走吧,一会儿演出就开始了,今天出场的可是白先生啊……”
“啊……好……”穆甄蓉回过神来,二人快步向黎艺戏院走去。
“司空公子……您确定……这支曲子是您第一次演奏?”叶玉燕望着缓缓放下笛子的司空启。
“确定,但不知为何,这支曲子带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我曾经在哪演奏过一样……”司空启一边想一边说道。
“哎呀,没关系啦,司空公子只要会演奏就可以~”叶玉燕看向了司空启:“时辰还早,我们再来一曲如何?”
“好。”
悠扬的笛声再次响起,叶玉燕清了清嗓,开口唱到:
“冷冷兮~摧横飔风萦扆~”
午正,烟云茶馆。
“列位,您猜怎么着?只见那大师一作法,那千年的怨灵……”
现在是杜若笙的说书时间,他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下面一群人在认真地听着。
“这千年的怨灵乃是那位相思成疾的姑娘变化而成,如今前世之怨已经了结,那怨灵便化作一团青烟,飘散而去……”
杜若笙一拍醒木,台下人纷纷叫好。
“杜先生的书还是和往常一样好……等下去烟柳桥上走走吧,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司空启伸了个懒腰,起身向门外走去。
门外天朗气清、风和日丽,司空启在桥上慢慢地走着。
“这位小友,留步……”一位算命先生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大师?”
“小友最近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怪事?”
“怪事?这倒没有。”司空启摇了摇头。
“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你从未做过但却很熟悉的事?”算命先生笑了笑。
“从未做过但是很熟悉的事……有!”司空启想了想,随后忽然说道:“今日上午我在阳春乐府演奏笛子的时候那支曲子我从未见过,但我却演奏出来了……”
“嗯……”算命先生摆弄着地上的几枚铜钱,随后说道:“小友,你那支竹笛可否让老夫瞧一瞧?”
“那支竹笛还在阳春乐府……先生稍等……”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司空启匆匆忙忙地跑回了阳春乐府,拿起竹笛,又跑向了算命先生那里。
此时,算命先生面前坐着一位姑娘。若问这姑娘长相如何?但见:
“云鬓轻笼蝉翼,蛾眉淡拂春山。朱唇缀一颗樱桃,皓齿排两行碎玉。莲步半折小弓弓,莺啭一声娇滴滴。”
“先生,我这……”
“姑娘还请稍等;小友,你那支竹笛先借老夫一用……”
“好……”司空启将那支竹笛递了上去。
算命先生又从那位姑娘手里接过了一条玉穗,随后将它挂在了司空启的竹笛上。
突然间,那支竹笛泛起了光芒,随后飞了起来,悬在了半空。
“你们两个赶快坐好……”算命先生见状连忙对他们二人说道。
“哦。”
二人连忙坐好。悬在空中的竹笛突然发出一阵悠扬的笛声,司空启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随后脑袋一沉,昏了过去。
癸酉年建卯月初六,水榭亭。
“司空哥哥,你吹得好好听啊……”穆甄蓉倚在水榭亭的栏杆上,静静地望着在一旁演奏的司空启。
“还好啦……你想学吗?”司空启放下竹笛,看向一旁的穆甄蓉。
“这……”穆甄蓉看着司空启刚刚吹过的笛孔,不免有些脸红:“妈妈说了,男女授受不亲,司空哥哥的笛子……”
“这样啊……”司空启有些失望地放下了笛子。
“不过,司空哥哥的笛子上……我总感觉缺点什么……”
“缺什么?”
穆甄蓉翻了翻自己的口袋,拿出了一条玉穗,挂在了司空启的笛子上。
“这……”
“我看别人的笛子上都有这个,就……就你没有……”穆甄蓉的脸有些微微泛红。
“哦……”
“哦什么哦啊,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表示?那你想要什么?”
“不是这个……哎呀你难道没有发现穗上系的这块玉……是……是……”
司空启看出来了,穗上的这块玉是同心玉,以玉寄情,永结同心。
“这……”司空启想了想说道:“虽然你我二人从小便相识,但婚姻之事乃终身大事,不知……”
“这个你放心……”穆甄蓉见他说出了这番话,刚才还悬着的心顿时就落下了:“爹爹那边我已经说好了,明日我就上门提亲。”
“可是……”
“怎么,不行?”穆甄蓉叉着腰,“咱俩可从小就在一起了,我小的时候就听家里人说等我长大了我就嫁给你,当时你可也同意了;如今我已到了及笄之年,马上就可以出嫁了,而你难道还想反悔不成?”
“不是不是……”司空启被她这一番话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你看,咱俩明日就结婚的话,那婚服还有装饰什么的不是还没有准备吗……”
“这个你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穆甄蓉拿出了一对凤钗,得意地说道:“怎么样?”
“行,那咱们明天就结婚……”司空启说着突然抱起了穆甄蓉。
“哎……司……司空哥哥……你要干嘛……”
“回家。”
“可是……我家在那边啊……”
“我知道。先去我家,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哎?不……不要……救命啊……”
次日。
“奉天之作,呈地之和,顺父母之意,新郎司空启,新娘穆甄蓉,今行婚姻大礼,结为夫妻,合为一家,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天长地久,为尔佳缘——”
“司空哥哥……”穆甄蓉悄悄地靠近了司空启。
“嗯?”
“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呢……”
“嗯……”
丙子年建未月十二,战乱。
“蓉蓉!去洛阳城!快!不要管我!”司空启一边尝试挣脱官兵的手,一边对着穆甄蓉喊道。
“司空哥哥!”
“快!快走!离开我!”司空启的身影淹没在了那些官兵中。
“求求你们,放开他,他什么也不会……求求你们……”穆甄蓉在那些官兵中挣扎着,随后突然感觉脑袋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了一下,晕了过去。
“蓉蓉!蓉蓉!!蓉蓉!!!”
一群官兵推推搡搡地来到了战场上,前面站满了和司空启一样被抓来的老百姓。
未等敌军冲过来,那些百姓就像受惊的鸟儿一样四处乱跑,哭的哭,喊的喊,死的死,伤的伤。
整个战场就像地狱一样,四下回荡着冤魂的哀声。
司空启刚想跑,但一个官兵将他抓了过来,顺势往前一推,一把利刃刺穿了他的胸膛,随后他便倒在了地上。
穆甄蓉醒来后,发现已是夜半三更。凄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她踉踉跄跄地走回了家。不久后她生了一场大病,最后因无人照料,倒在了家中。
她倒下的时候,手里紧紧握着那只笛子。
…………
司空启睁开了双眼。此时天色渐晚,落日的余晖早已染红了半边天。他看了看一眼身旁的那位姑娘——
她的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支笛子。
“蓉蓉……”
“小友,感觉如何?”算命先生捻着胡子笑道。
“这……”司空启看向了一旁的穆甄蓉,穆甄蓉此时也看向了司空启。两个人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样……”算命先生开口道:“己卯年建午十八,也就是一个月后,我来帮二位做媒行婚;今晚月色不错,水榭亭从这里往西走就到了……”
“多谢大师……”二人一行礼,随后向着水榭亭走去。
不久后,从水榭亭那边传来了阵阵悠远的笛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