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然正走着，听到楚景弦的话，差点翻一跟头。

　　合着楚景弦知道她的意思啊。

　　没办法，慕云然只好配合楚景弦，二人手牵着手，一同出了左府。左朋特地备了马车，楚景弦没有坐，而是一路随左朋徒步走到了城东。

　　“江南与京城一样，分东南西北，左府就是位于城南的方向。城东地势低平，后靠几处大山，极适合种植庄稼，许多百姓都将庄稼种到城东。这次水患，损失最惨重的也是城东的百姓。”

　　一边走，左朋一边向楚景弦讲解情况。

　　慕云然装作置身事外，时不时四处张望。

　　与昨天他们来江南时一样，街上行人寥寥无几，现下都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一眼望去，却没几个店铺开着门的。

　　想到这两日左府吃穿用度有多奢侈，慕云然撇了撇嘴。

　　百姓遭遇水患民不聊生，好些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左朋倒好，顿顿珍馐佳肴。这便是百姓的父母官吗。

　　楚景弦面色淡然，仍旧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左朋嘴动个不停，真真从城南说到了城东。

　　一片片菜地已经沦为水田，庄稼全淹泡在水中，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这样的场景兴许从小长在皇城根下的楚景弦不懂，但慕云然知道，一场水患，带走的就是百姓们一整年的努力。不少人等着庄稼收成赚得些收入补贴家用，现在全部前功尽弃。

　　慕云然看着这幕，心情有些沉重。

　　“听说江南水患持续了一月之久，中间四次大雨，洪水直接流进城中，洗刷钱财物资无数，甚至还有百姓被水冲走，活活淹死？”楚景弦挑眉，转头质问左朋。

　　“回王爷的话，是有这么回事。”左朋不敢怠慢，佝偻着身子应道。

　　“第一次大雨之后，就应该采取措施，你是怎么做到下了四次大雨，一次比一次损失惨重的？”楚景弦声音微微拔高，语气严肃，无形之中给人极大压迫力。

　　左朋浑身一颤，腰弯得更低。

　　见左朋身子发抖，卑躬屈膝面对楚景弦，慕云然不屑翻了个白眼。

　　百姓有难不及时支援，倒是京城来了人，他献殷勤比谁都快。慕云然最看不起左朋这样的人。

　　“是微臣疏忽，还请王爷恕罪。”左朋小心翼翼向楚景弦求饶。

　　“你别同我求饶，还是想想等水患结束，怎么和皇上交代吧。”楚景弦冷冷扫了眼左朋，说罢，他迈步向前走去。

　　他始终牵着慕云然的手，没有松开过。

　　后面，左朋胆战心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忙不迭跟上楚景弦。

　　“庄稼啊！我的庄稼啊！”

　　身着粗麻衣衫的夫人经过自家田地，看见此状，一时想不过来，双腿瘫软坐在田坎上，开始嚎啕大哭。

　　旁边，一名男子搀扶着她，几次想要将她拉起来。妇人不肯，捧着边上一株已经被雨水泡秧了的庄稼。

　　妇人哭声极大，惊动了楚景弦一行人。楚景弦和慕云然不约而同朝哭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没有庄稼，我们吃什么啊！我们什么都没了！”女人哽咽，伤心到话都说不清楚了。

　　楚景弦和慕云然心照不宣，同时停下脚步。

　　“去。”左朋招呼旁边小厮一声。小厮一边从腰间取下钱袋，一边朝那对夫妇走去。

　　“慢着。”慕云然喊住小厮。

　　“左大人这是打算做什么？”见小厮停下，慕云然回头，询问左朋。

　　“回王妃的话，我看那妇人哭得可怜，心下不忍，便让小厮给她送些碎银子过去。”左朋讪笑，回答慕云然的话。“王妃放心，这些银子够她这一地的庄稼钱了。”

　　“不用去，喊他回来吧。”楚景弦看出慕云然的意思，当即命令左朋。

　　左朋一愣，看了看慕云然，又望向楚景弦，目光中满是疑惑。

　　他这是在做好事，为何慕云然跟楚景弦都要拦住他。左朋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知府，想要体恤民情，便要顾全大局，整个江南的百姓都要照顾到。要是给了他们，那其余百姓呢？他们看到会不会心里不舒服？万一他们一同来找你讨要，你手头可拿的出这么多银子来？”慕云然连声质问左朋。

　　左朋哑口无言，讪讪将小厮招呼了回来。

　　“你要真为了百姓好，平日里这些事情就该做到位。如王爷所说，你要是在第一次大雨后就及时做好防御的措施，也不至于后面损失如此惨重，到了向京城求助，派人支援的地步。”

　　慕云然忍不住，教育了左朋一番。

　　她是要在左府住上一段时日，没有说得更直白。否则凭慕云然那张嘴，如果把话说开了，能将左朋说哭。

　　“王妃说的对。”左朋没办法，只有低头向慕云然认错。

　　楚景弦随后牵着慕云然的手，继续往前走。

　　单是走访城东，就花了足足两个时辰，一行人回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

　　左朋吩咐下人准备饭菜，慕云然心神疲惫，不等用膳，先行回房睡了。倒是楚景弦，好似感觉不出累来，回到左府就直奔书房，开始忙活起来。

　　是夜。

　　慕云然醒来，打发蓝秋回房休息，她独自出了院子。

　　走到后花园时，一行巡逻侍卫经过，慕云然侧过身子让开道路。最后一名侍卫同她擦肩，将一张纸条塞到了她的手上。

　　慕云然攥着纸条，看完后，小心翼翼收回到了衣袖中。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回到院子，发现楚景弦也在。楚景弦不仅在，还在空地上架起了火把。

　　火光不大，但将院子照得十分亮堂，昏黄色的光打在楚景弦脸上，俊俏不可方物。

　　慕云然忽然就明白，言情小说里英勇神武绝世无双的男主应该长什么样子了。

　　“你在干什么？”慕云然很快收回思绪。

　　“烤乳鸽。”楚景弦告诉慕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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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院子中央烤鸽子，这世上除了楚景弦，还有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好。”慕云然应了声，打算回房间去。

　　“你呢？出去做什么了？”楚景弦抬头，冷不丁反问慕云然。

　　慕云然吓了一跳。

　　好在她定力够好，没有在楚景弦面前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