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妇人就喜欢下跪。在左府门口下跪，到了自己家里也下跪。

　　慕云然侧头看了一眼虎子。

　　“蓝秋。”她吩咐蓝秋。“你去左府找左大人借医药箱过来，里面基本的东西都要齐全才行。”

　　蓝秋应下，迅速离开了屋子。慕云然便跟妇人暂时留在了这里。

　　“官小姐，实在对不住，我这儿也没什么好吃好喝的招待……”妇人从腰间口袋取出一个钱袋，皱皱巴巴的，看上去十分破旧。

　　她掏出里面仅剩的五六枚铜钱，取了一半，递给了慕云然。

　　慕云然欣然收下。

　　她收，不是缺这几文钱，而是为了不让妇人对她感到内疚。另外也免得妇人之后遇到什么事情都找她，慕云然是好心，但没那么多精神普度众生。

　　“我姓慕，你叫我慕小姐就好。”慕云然轻声道。

　　“官小姐”这个称呼属实听着别扭。

　　“知道了，慕小姐。”妇人乖乖答应。

　　慕云然一动不动，盯了虎子好几眼，脑海中浮现出那日虎子朝她身上扔石子的情形。

　　“对了，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慕云然转过头，看向妇人。

　　“您有什么问题，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妇人毫不犹豫答应。慕云然救了她的孩子，别说问几个问题，就是让她上刀山下火海，想必她也会干。

　　“关于你们这的知府左大人，你了解吗？”慕云然开门见山，朝夫人问道。

　　“这个我其实并不清楚，我们一家之前都没有招惹过左大人，与他并无交集。但城中百姓对他看法极差，不少人讨厌他，甚至对他到了恨之入骨的地步。”妇人态度诚恳，耐心回答慕云然的问题。

　　“怎么说？”慕云然进一步追问。

　　左朋这德行，能得百姓爱戴就怪了。不过慕云然很好奇，为什么城里有百姓会对左朋恨之入骨。

　　妇人犹豫，不敢告诉慕云然。

　　“你放心，我是从京城来的，与王爷才是一路人，至于左大人，我和王爷只是在此处理水患，需要借住左大人家中，与他没什么交情。我问你什么，你且如实回答就是。”慕云然轻声宽慰妇人。

　　“唉，此事说来话长。”妇人长叹了口气。

　　“左大人是四年前来的江南，一开始还好，过了两个月后，便开始展露出真面目。他爱财如命，才来江南不到半年，就把我们这几个最大的商铺取缔，强行占有，变成自己的产业，听说趁机揽了不少钱财。不过这个只是听说，我不确定。”

　　“但他风流成性是真的。我隔壁家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模样十分好看。被左大人盯上了，强行拽去做了小妾。结果那小姑娘是个性子烈的，没过多久就上吊自缢了。她爹娘悲痛欲绝，想去找左大人讨公道，反被左大人赶出了城。之后他们在城门口撞墙死了。”

　　“不止他们，城中不少姑娘都受过迫害。她们不敢反抗，若是反抗了，家里人就会被赶出城。我之前还偷偷庆幸过，自己的孩子是男儿身。”

　　妇人说起这些事情，不知不觉叹了好几声气。

　　“赶出江南？左大人好大的威严。”慕云然嘴角微勾，笑容里满是鄙夷。

　　“您应当还记得前几日虎子扔您石子的事情。他和邻居那小姑娘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关系十分要好，如亲姐弟一般。得知那小姑娘被左大人害死，虎子气不过，我拦了好多天，才让他消除去找左大人说理的念头。他扔您石子，想来去把您当做左大人一路人了。”

　　与慕云然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是她不知道虎子讨厌左朋的具体原因。

　　强抢民女，甚至连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都忍心下手，这左朋还真是个畜生。慕云然心里记着此事，打算调查确认之后，再想办法好好惩治左朋。

　　二人聊了一会儿后，蓝秋赶回来。慕云然先行诊治完虎子，再叮嘱妇人一些注意事项，告诉她自己待到明日再来查看。

　　“小姐，虎子的病很严重吗？”

　　回去路上，蓝秋问慕云然。要不然慕云然为什么明天还要来一趟。

　　“不算严重，但有点难治，得坚持几天。”慕云然回答。

　　“原来如此。”蓝秋恍然大悟般点头。“那为什么您不把虎子带回府呢，明天害得再来。”

　　“我愿意接去左府，那左大人愿意吗？”慕云然轻笑。拍了拍蓝秋的脑袋。“你啊，想事情要周全些，别只顾着看眼前，得把所有情况都照顾到。”

　　“奴婢哪有这么能干。”蓝秋低头，嘴里嘀咕着。

　　慕云然瞧着蓝秋可爱，笑得更灿烂了。

　　晚上，慕云然想到白日里妇人说的话，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心疼百姓疾苦，在想怎么能让左朋倒台。毕竟慕云然不是朝中的人，皇上让她跟着来江南，已经是破例。

　　当然，慕云然也是被动接受。

　　“睡不着？”

　　耳畔传来楚景弦声音，清冷而又低沉，十分好听。

　　慕云然眨了眨眼睛，黑夜中，她眼里好似有星火闪烁。慕云然翻了个身，看向座榻上的身影。

　　“有点。”她回答道。

　　“看星星吗？”楚景弦问。

　　“啊？”慕云然没有反应过来。

　　于是乎，她跟着楚景弦起身，二人大半夜离开左府，来到一处高楼。

　　爬上楼顶慕云然才发现，这里是江南最高的楼，能俯瞰整个江南。而她抬头，就是满天的星星，近得好像伸手一抓就能抓到。

　　“我以前来过江南，知道这里最好看星星。不过以前进来都是要钱的，现在水患，所有店铺关门，也只有我们两个能想到跑来这里了。”楚景弦站在栏杆前，双手背立，抬头仰望星空。

　　不得不说，江南的星星比京城看到的多。

　　“而且还是大半夜。”慕云然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

　　上回是半夜烤乳鸽，这回是半夜跑到废弃的高楼看星星。好像从来到江南，楚景弦就开始放飞了自我。

　　楚景弦没有再说话，慕云然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也被满天的星星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