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三月春猎
星儿一路小跑着来到白晚生说的那家久久茶肆,她直径跑到二楼雅间,上元节分别那次,白晚生告诉她只要她坐在二楼茶肆的窗口,他就会出现,上次她就是坐在这间雅间等着,只是未能等到他。
她探出头顾盼,街上来往行人,和周围茶肆酒楼里都没有看到白晚生的身影。
她垂眸满脸沮丧地抽回身子,趴在桌子是,头枕着胳膊面朝窗户,暗自叹息自言自语道:“难道这次他还不出现吗?”
若等她去了皇宫,可就来不了此处了。
红袖阁阁楼,红袖先生坐在窗边,凤眸微眯,顺着半开的窗户遥遥望去,正好看到久久茶肆二楼雅间那抹青色的身影。
来日拎着一壶上好的酒高兴地推门而入,“阁主,属下给您带来了一壶上好的酒,闻着特别香,您快尝尝!”
侍奉新主子,就要了解他的一切喜好,这是来日的生存宗旨,他也成功将其贯彻得很彻底,自从知道红袖先生喜好喝酒,就遍寻京城,挖出了这么一处酿酒的铺子,他酿的酒醇香甘甜,比西凉的梅子酒有过之无不及。
红袖先生侧眸在半空嗅了嗅,视线便又重新望向那抹青色身影,悠悠开口,“嗯,是很香,但本阁主今日不想喝酒。”
“啊?阁主您不是从西凉国回来日日都喝酒吗?怎的今日如此反常?”来日把酒壶放置一边,忍俊不禁道。
红袖先生冷眼睨向他,懒得解释,“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去给本阁主冲壶茶来。”
“哦。”莫名被训的来日,乖乖拎着酒出去了。
重回安静的阁楼里,红袖先生再次朝窗外瞅去,看到那抹青色身影还在,顿时松了一口气。
要不要去见她一面?
还是不要了吧,本就是萍水相逢的缘,不应再见的。
可……她万一有什么事呢,况且见一面也无妨。
……
就这样,他一直纠结着,脑海里的声音越争吵越大。
再一次夕阳西落,金黄色的日光斜着照进窗户,映到星儿黑白分明的眸子里。
她心底里那一丝丝希望彻底破灭了,她从桌子上爬了起来沮丧着脸垂着头,心里琢磨着,看来他是不会出现了,他应该是又没看到她在此吧,也或许是这根本就是他诓骗她的。
想到这儿她更加难过了,但星儿还是倾向于相信他没看到她,所以,她朝小二要来了纸和笔,打算给他留下一封信。
片刻后,小二端着笔墨纸砚走了过来,将其放到桌上,星儿手掌拄着头望着窗外渐黑的街道,头也没回,只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向身后瞥了一眼道:“谢谢……”
话还未说完,她好似看到了一抹红色。
她忙回头,白晚生!
她唳的起身,瞪着硕大的杏仁眼,白晚生那张媚人妖艳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她面前。
“白,白晚生……你,你来了?”她惊讶得嘴巴都打磕巴了。
顷刻间,红袖先生眼神划过一丝慌乱,但也是转瞬即逝,随即面色恢复如常道:“嗯,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说完,他甩着衣袖潇洒地坐在星儿对面。
他本来也不想再出现的,可万一她真有什么事呢?他身为江湖人,路见不平总得拔刀相助不是?
红袖先生如此说服自己,好像这般想心里也就更舒服些。
星儿强压着胡乱作响的心口,深吸了几口气才道:“我,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要去某个地方,应该要去很久,去了那里,我就没办法来这里了,我们可能也不会再见面了。”
红袖先生听后心蓦地一紧,好像心底某处刚长出的萌芽,再次被狠狠地摧毁了,不疼,但却有种难以言喻的难受。
他假装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嗯,好。”
星儿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面上也没有一丝不舍和难过,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那……我先走了,你多保重。”星儿噘着嘴一脸不开心地起身小声说着。
她本来有很多话要说的,可此时看到他这个样子,那些话不知怎的就又不想说,统统塞回肚子里去了。
她理了理衣袖,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出了茶肆,星儿便忍不住哭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心动,也是她第一次尝到了话本里说的,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苦和辛酸。
这滋味,真的很难受,那感觉像是伸手去拥抱刺猬一样,越用力越疼痛。
两日后,趁夜。
林念和思墨重新将星儿送回了冷宫。
冷宫没有明妃了星儿居住,变得更加荒凉破败,林念四下瞅了瞅,不放心道:“星儿,要不我陪你在这待一晚吧,等明日你去找皇上时,我再走。”
“不用的,我可是在这儿住了十几年,我一个人在这儿没问题的,你就放心吧念儿姐姐。”星儿开口安慰。
林念见她说得也很在理,便点头说,“那行,那我们走了,你若是有什么事就传信给兴元街的玉器铺子。”
“嗯,你们快些走吧,别被发现了。”星儿应声后催促着她们赶紧离开。
天气回暖,万物复苏。
春猎,是兴元国皇朝每年的习俗,以狩猎的方式,来期望这一年国泰民安,百姓富足。
眼看狩猎的日子马上要到了,星儿才从皇宫穿来信件。
思墨拿着字条,慌忙从院外跑了进来。
“小姐,星儿姑娘来信了。”她气喘吁吁跑到林念面前,然后伸手将信递给她。
林念接过打开扫了一眼,随即面上露出笑颜,“没想到星儿还真有办法参加春猎,思墨姐姐,今夜你陪我潜入皇宫,星儿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衣服了,届时我们就假扮成星儿的侍女随行即可。”
“是,小姐。”思墨应答。
三月春猎,帝王出行,万号长鸣。
星儿坐在轿子里,轿子行在队伍的最末端。
林念和思墨作为贴身侍女,一边一个同行在轿子两侧。
在兴元国,皇室的婢女是不允许与主人同等待遇坐在轿子内的。
林念穿着轻薄的婢女装,双手交叉置于腹部,躬着身子走在轿子一侧。
初春虽回暖,但天气难免还是很冷的,凉风肆虐地拍打在林念身上,脸上,她此时已经被冻得双颊发红,嘴唇发紫,浑身瑟瑟发抖了。
这时,一个士兵放缓了速度,左顾右盼见没人注意,便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毛领大氅,丢给了林念。
林念抱着大氅,再抬眸望去,那人已经再次隐入士兵队列里了。
她满眼疑惑,看大氅的质地和手感,可非寻常百姓能买得起的,那究竟是谁?
春猎的队伍行了一个时辰后,才来到距离皇宫最近的猎虎山。此山之所以叫猎虎山,是因为早在十几年前,这里真的有出现过猛虎。
这件事还是林念在上一世无意中听到某个农户说的,不知是真是假。
突然,林念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上一世二皇子感染恶疾不会就是因为碰见猛虎了吧?
但她记得当时并未听到关于猛虎的流言,那这种可能想必应该不大。
在林念走神的功夫,帐篷全部搭好了。
此次春猎,随行之人众多,有二皇子、三皇子和十一皇子,还有皇后和方贵妃,以及一些重要大臣,其中林暮之就在其列。
帐篷内,林暮之负手而立,他身侧还有一个蹲在地上,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地啃着手里的鸡的中年男子。
一会儿工夫,一整只鸡就被他啃得只剩下了骨头。
林暮之侧眸瞥了他一眼,斜眸轻笑,清冷着声音道:“二十年前,响彻江湖内外,天下第一蛊王莫蛊,极擅长下蛊毒,不过,恐怕没几人知道你还擅长易容,而且易容之术可谓炉火纯青。”
当林暮之说到易容二字时,蹲在一旁的男子顿时愣了一瞬,但很快又继续埋头啃起了鸡骨头。
林暮之见他不答,他也不急,而是继续道:“没想到当年如此响彻江湖的莫蛊,竟沦落至此,啧啧啧,真是太可惜了。”
那人依旧啃着骨头,头也不抬含糊说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哦?真的听不懂吗?西凉国康靖王爷。阁下可莫忘了,是我把你从西凉国九天牢里把你救出来的,我会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林暮之同样蹲下身子,抬额盯着他,一语道破。
林暮之把他救出来,再带到兴元国可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紧赶慢赶在春猎这日将他带到此处的。
他如此大费周章,为的自然是用他那炉火纯青的易容之术了,而且,时间紧迫,他可没多余的时间,让他装聋作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