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番外(二)——杨柳岸,晓风残月
“沈弃。”
“好……”我好字还未夸出口,就听他又道:“我不喜欢。”
这名字好似预示了他的身份般,注定要被抛弃。
“不如,我给你取一个新名字?”
看着沈弃有些失落的神色,我又道。
他并不答话,我想了想,既然我们二人是晚上认识的,不如就叫他:“夜闻好不好?”
“夜闻,夜闻……”
他琢磨了一番,却并未给我回答,可从那之后,我就这么一直唤他。
有小半个月,父亲才察觉到不对劲,派人来寻我。
彼时,我与夜闻也已经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无论在旁人面前我是如何冷漠如何骄矜,可在他面前,我终于得以卸下所有伪装。
若说我打从出生起到十二岁为之,除了母亲在的日子还快活些,再有,就是和夜闻相处的这十几天了。
尽管只能住在漏风漏雨的山洞里,尽管吃的不过是野果和他打回来的野兔河鱼。
我不曾过过无忧无虑的日子,回首整个少年时光,也不过这短短十五日。
世人皆说我是皇帝眼前最受宠的大臣之女,模样生的国色天香,还知书达理。
可鲜少有人知道,在那光鲜亮丽的表面下,我过的是怎样水深火热的生活。
不善言辞又常常板着脸,以为是我才会害的娘亲死的父亲。
整日想着怎么弄死我,好让她的女儿成为尚书府至尊的继母。
仗着有母亲宠爱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继妹和弟弟。
无论做错了什么事都要一股脑算到我头上的一家人……
他们才是一家人,而我,不是。
所以才十二岁而已,本该无忧无虑的做着春秋大梦,幻想未来会嫁一个什么夫婿的年纪,我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好在继承了母亲坚韧的性子,让我不至于在那样痛苦折磨的生活中被摧残,乃至于凋落。
所以听见外面侍卫的声音,我并无一丝喜色。
“大小姐,大小姐,你到底在哪里啊!”
这是春桃的声音!
在听见她的声音时,我心头才犹豫了一番。
若是没有她,我想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尚书府了。
夜闻好似看出了我的不愿,沉声道:“世人皆道尚书府和摄政王府乃是京中两足鼎立之势,多少人击破了头想去,怎就你这么特殊?”
我冷冷一笑,从地上捡起一枚光滑的石子:“夜闻,你瞧着石头,外面看上去是不是色泽诱人?”
夜闻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我。
下一瞬,那石头四分五裂,内里却是难看至极的灰黑色:“看到了吗?许多事,也不过只是看上去好罢了。这尚书府大小姐的位置,我早就坐够了。”
可人已经寻来了,我就是藏,也藏不住的。
临别之际,我送给夜闻一枚玉佩,上面写着涵湘二字。
这玉佩,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我叮嘱夜闻道:“你我日后,怕是难再见上一面了。这玉佩,就送给你做留念吧。”
可夜闻那双眸子一直看着我,我忽而……就不想走了。
我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也确实付诸实践:“夜闻,带我走吧,去哪里都好!”
我走上前,握住了夜闻的手。
那一瞬,我分明看到了他眸中,也闪过了某种异样的色彩。
“小笙,相信我。”这是夜闻,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那日,他带我离开了山洞。
哪怕是浪迹天涯,只要他在身边,我就安心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跟着夜闻东躲西藏,逃过尚书府侍卫的追寻,整日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可我丝毫不觉得苦,反而油然而生一种幸福之意。
但天总不随人愿,我的流浪生涯,到底是结束了。
那日,我在又一场逃跑后,患上恶疾,可夜闻身上所有的钱,都不足够给我治病。
那一夜,是我第一次见他喝酒,在杨柳岸边的破旧船舱里。
一整晚,他都一语不发。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
我疯了一样的找,哭哑了嗓子喊,却都于事无补。
直至我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光了,才渐渐意识到,他不会回来了。
在我意识逐渐消失之际,目光所及之处出现了一位白衣少年。
我知道,他是来带我回去的人……
那日在山洞的话,一语成谶。
打从分开之后,一直到我被先帝指婚,都再未见到夜闻一面……
一晃五年过去,十七岁。
天下大变,周遭小国蠢蠢欲动,三番两次骚乱北夏边境。
先帝和原摄政王在平定边乱中战死沙场,将小皇帝托付给了如今的小王爷。
而父亲告诉我,先帝早已为我和摄政王府的小王爷指婚。
我要嫁之人,正是北夏鼎鼎大名的摄政王,厉峻。
那日将我抱回尚书府的白衣少年,就是他。
在他还未成为摄政王时,名讳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北夏王朝。
据说京中女眷,个个排着队想要嫁给他。
其实先帝这么做,当然有他的道理。
我父亲是吏部尚书,且被道士算出,未来很有可能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那不就是宰相?
为了稳固朝政,先帝让摄政王府和吏部尚书府联姻,如此一来,京中大势就全都站在了摄政王一侧,也更有助于小皇帝登基。
我与夜闻不过是萍水相逢,最后他的不辞而别到底因何缘故,我不得而知。
即便我记挂了他五年,可他……也许早已将我忘了吧。
府中二姨娘逼得紧,继妹又眼红我能嫁的良婿,闹的天翻地覆。
既然能让他们心中不痛快,那我就痛快了。
索性顺着父亲的意,在婚前就搬去了摄政王府。
传说这摄政王是冷酷强势的铁阎王,果然如此。
即便我入了府,他整日也都是横眉冷对。
好在春桃陪在我身侧,多少能给我解解闷,但还是耐不住在府中的孤单。
这日,我便悄悄溜出去了……
沿着摄政王府后门的小路往北走,就能到当年我和夜闻相识的山林。
百无聊赖之际,我常常跑到那里看花,看草,看山间小溪。
可风知道,我不过,是在等一个人。
如若五年前知道,那次分别几乎成了永别,我一定要好好道别。
在我单薄孤寂的十七年时光里,是夜闻的出现,给我带来了些许慰藉。
尽管只是短短一个月,却足够我记一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