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这是熙儿帮你挣得的机会，”

　　厉熙说着，郑重其事地将泛黄的信封递给厉峻：“你可要好好把握。”

　　说罢，小家伙从凳子上跳了下来，随耿忠一道离去。

　　茶楼雅间内，只剩厉峻一人。

　　他眉头轻蹙地撕开信封，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自己的字迹。

　　——正是先前写下的那封休书。

　　……

　　上次工坊合作被玉华商号截胡之后，百里笙这边就一直都没什么动作。

　　厉轲这些日子也好像不曾出宫。

　　她琢磨着，道：“皇上许久没来，难不成要我主动入宫觐见？”

　　可她跟厉轲的那点交情仅限于合作伙伴之间。要是贸然入宫，却谈这有的没的些事情……只怕有些僭越！

　　桌案前的厉熙搁笔，认真道：“母妃何必一心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倒不如自己再另想办法。”

　　这小家伙从先前开始便有些不太满意百里笙想请厉轲相助的想法。

　　真不知他的小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

　　但仔细想想，靠别人总是不如靠自己。这次若能想到其他办法，对整个笙牌来说也不乏是件好事。

　　是以，百里笙答应厉熙：“说的有些道理，既然熙儿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觉悟，我这当母妃的自然不能落后！”

　　“嗯嗯，不愧是我母妃~”

　　似乎没想到百里笙就这么轻易地放下了跟工厂合作一事。

　　玉华商号在几日后找上门来。

　　百里笙正在笙牌总店对账，对方似乎正是掐准了月末老板都会常在店中，专挑这个时间。

　　“久闻摄政王妃大名，今日还是第一次见。”

　　出乎百里笙意料，玉华商号派来谈判的竟是一位富态雍容的女子。

　　她淡然抬眸，声线冷冽：“倘若有心相见，以玉华商号的本事，只怕很容易便能见到本王妃吧？”

　　那玉华商号敢下手截胡工厂合作以此给笙牌施压，只怕也是个“不畏强权”的主儿。

　　对方好脾气地笑笑，摇头：“先前商号若是做了什么惹王妃娘娘不快的事情，民妇在此替家中那些不懂事的给您道歉。”

　　“只是……”

　　话音未落，就被百里笙快言快语地打断：“还请有话直说，本王妃没那么多时间陪聊。”

　　这玉华商号俨然是想把她往绝境上逼。

　　当今京中正盛传王妃失宠一事，都说她是靠着小世子才走到今天。

　　加之百里笙要了休书，就是不想事事依附于厉峻。这些人便是瞅准了这点，才想趁你病要你命。

　　贵妇平日里无论同谁相处，对方皆是恭恭敬敬，还从来没遇到过百里笙这样不给面子的谈判对象。

　　她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难看，却仍很快调整过来：“如此，那民妇也开门见山——”

　　一盏茶的时辰过去。

　　只听百里笙嗤笑一声，问：“所以你们想买断我手上的秘方，用来自己闷声发财？”

　　“倒也不必说得如此难听，”此次前来谈判，玉华商号是有底气的，贵妇颔首：“这分明是互惠共赢的事情。”

　　先前百里笙合作的瑞德商号主营产业并非胭脂水粉，所以她在找工厂这方面才如此被动。

　　当下玉华商号主动递出橄榄枝，在百里笙看来也不算什么善意的行为。

　　她扭过头，字句皆是掷地有声：“只有我将我的配方交给你等代理，才能互惠共赢。”

　　至于所谓的买断，都是些专断独行者的遮羞布罢了！

　　“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继续谈的。请回吧。”

　　百里笙做了个手势示意耿忠送客。

　　贵妇再也沉不住气，一时眉头大皱，道：“王妃娘娘可知拒绝了与玉华商号的合作意味着什么？”

　　“笙牌的所有脂粉香膏，都不可能在京城联系到工坊合作！”

　　这是他们的筹码。

　　“没工厂，本王妃自己建，也不会受制于你们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

　　一番话毕，百里笙专心跟掌柜对账，再也没看玉华商号的人一眼。

　　……

　　又不知过去多少时候，男人俊逸挺拔的身形已经立在柜台跟前——

　　百里笙乍然抬头，被厉峻吓了一跳。

　　她不禁脱口而出：“做什么站在这里一声不吭，王爷是专程来次吓唬人的么？”

　　想起上次让儿子送信时嘱咐的那番话，百里笙理所当然觉得厉峻此番前来是为让自己诊脉。

　　她环视四周，又道：“王爷今日来的正巧，赶上客人最少的时候。”

　　“跟我来吧？”

　　厉峻仍是一声没出，被百里笙安排得明明白白却也不曾反抗。

　　直到二人同在店后药香四溢的诊室内，他方才开口问道：“听耿忠说，你的生意近来似乎碰壁？”

　　说这话的初衷本有几分关怀意味。

　　但不知为何，一切语言从厉峻口中表达出来就变了味道。

　　百里笙觉得他这话像是嘲讽，没好气地回应：“既是做生意，便少不了要碰壁几次。王爷不懂这些，耿忠又何必跟您言语太多。”

　　言下之意，就是耿忠多此一举。

　　“还有啊。”

　　话毕，又忽然想起了方才的糟心事，她补充道：“建议王爷起草修订一下北夏的知识产权法案，届时想必能让整个国家的文化前进一大步。”

　　知识产权法案？

　　这个陌生的词汇却提起了厉峻的兴趣。

　　但他正要询问，却被百里笙制止：“王爷先别说话，否则诊脉会出现谬误。”

　　室内一时安静，只能听见闻见二人的呼吸声和几缕药香。

　　厉峻垂眸看去，女子长睫像蝶翅一样轻轻扇动。在他面前，她头一次这样恬淡安静……

　　诊脉结束，百里笙爽利起身。

　　她点点头：“看来王爷这些时日一直有按时吃药，再加上体质本来就不错，身体恢复得还算可以。”

　　“我赠你的新方子再服几日，停药即可。”

　　百里笙说得仿佛一身轻松，可这话在厉峻听来，没来由地便是心多了几分空落落的感觉。

　　许许一时，体验馆门前。

　　侍卫询问：“王爷，回府么？”

　　只见厉峻调转马头，声音低淡却又坚定：“先去都察院一趟。”

　　——他想要了解了解，女人口中所说的知识产权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次日一早，百里笙在店里遇到一位故人。

　　不是其他，正是她在护国寺内结缘的萧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