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就这些吧，送到老山村孙家去。”桑落指挥着人七手八脚的将几十匹布搬上驴车，贾多鱼带着陈述跑过来，“大人，这是这些日做好的喜纸，你看看行不。”

　　陈述见到桑落，多了点紧张，欲言又止的。他提着木盒打开，手上也打磕巴，眼睛瞄了瞄神明大人，心如擂鼓。

　　“不错，一块儿送过去。”桑落又抬眸看向陈述，“过几日还得麻烦你多盯着这边。村里办喜事，她们分身乏术，这边是有些照顾不上。”

　　“是。”陈述紧张又恭敬的抱拳，整个人都很紧绷，一直到目送桑落离开才缓了口气。那日见着她惩戒青海帮，和这口口相传的仁爱宽容背道而驰，她冷漠又轻蔑，心狠手辣，完全不在乎人命如何。

　　佛面蛇心，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形容。

　　佛面蛇心的桑落打了个喷嚏，旁边立着李家众人，李望才站在她身侧，给她沏茶。满满一屋子人，均是温顺的如同小绵羊。

　　“宗祠面前跪坐竹编，这是寓意什么？”桑落没听说过这个，抬头询问李望才，李望才愣了下道，“敬告列祖，入门妇已过千挑万筛，有执当本家族的才貌及容量。”

　　“那为何不进宗祠在祖宗牌位前跪拜？”

　　“这，这没有哪一家女子是能在祖宗牌位前跪拜。”李孙氏说这话是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然其他人也是这么感觉，除了李望才和李武。

　　“那在宗祠大院内跪坐竹编之后，就送入房间候着？这之间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的礼仪？”桑落指着这直接从白日跪拜到晚上拜堂的空白时间问道。

　　“回大人，新妇入门必得恭顺谨敬，跪满两个时辰才能。”李老太太做了解释，细细观察桑落神色，心中也莫名忐忑，明明是祖辈传下来的习俗，可这么一说出口，反觉得是刁难新妇，“这各家各户都是如此。”

　　桑落稍稍抬眸侧过脸看着李老太太，“我的学生跪一跪倒是没什么，只是。”她稍稍皱皱眉，“只是要苦了你们李家先人，还有各位李家后辈。”

　　“大人，这其中可是有什么不妥？”比起预料发怒，这话说一半更让李老太太忧心。

　　“我是神明，虽学生唯有仙根，但也算有半份仙缘。”桑落眉眼间多了两分为难，“若是受他们一跪一拜，偶尔到也无妨，不过是折寿几日，若是跪久了，天地神灵怕是以为有辱自身，降下灾祸。”

　　“最常有就是五雷轰顶，宗祠是保不住，跪上两个时辰，李家先人必定会落入畜牲道，投胎为牲口。李家后辈也可能落个子孙伶仃。”

　　“那那可怎么办。”李有春顿时慌了神色，李孙氏也急得站起身，手紧紧攥着帕子，一双眸子满是害怕，“这不是害人吗，这还没娶进门就。”

　　被桑落冷看一眼，李孙氏也不敢胡言乱语，只是慌了神，她被李王氏拉住手，低声宽慰一番。

　　“不娶也行，我家学生又不是非要嫁人，去父留子也是可的，反正留下一笔嫁妆，也能养活孩子。”

　　“大人大人，这我媳妇儿不懂事，您莫怪。”李有春作为李家老大，又是李阿保和李盼富的父亲，对桑落大人一向是尊崇备至。

　　李望才对上桑落的眼神，立马上千作揖，“大人，祖宗留下的规矩不可废，但望才亦不愿累及家中，更不能辜负二娘。”

　　“望才愿以分家而避灾祸。”

　　“不行。”

　　“这怎么可以。”

　　“胡闹胡闹。”

　　叽叽喳喳说了一圈，桑落托腮看着一群人炸了毛，“那诸位有何见解？”

　　“这，这。”李永春李老二是李望才的父亲，是个最讲究规矩守礼节的，也是最刻板迂腐，如今他陷入两难之地。

　　“要不改了吧。”李老三出声，李老四也附和着，虽说礼法不可废，但这事关先辈后人，子嗣大事也在其中，可不能做糊涂。

　　“大人，跪上一个时辰可能避？”

　　“孙二娘是算我嫡出学生，在我身边久已，仙缘深厚。至多跪上一柱香，否则就算我上天去劝诫各方神明，也是无用。”

　　“这可怎么是好？”李永春搓了搓手，像只无头的苍蝇，李应春看着不吱声的几个堂哥堂弟，他也不言语，毕竟自己是另一脉，白白做主惹人嫌。

　　“老二，如今这李家以你为首，你说。”李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身，朝着桑落道，“大人，老身一到这冷天，就有点畏寒，这实在是熬不住。”

　　“您先休息。”桑落含眸一笑，聪明人往往不需要言语，不得不说她比她的儿孙辈聪明多了，这个重孙辈能出李望才和李木子他们，也真是烧了高香。

　　桑落看着几个人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商量着，最后才松口是跪一柱香。

　　“既然是一柱香，那之后就让她到屋里休息，等拜堂的时候再让人带出来。”桑落不给他们思考的功夫，“屋里除了准备的贡品，须准备点心，我会安排两个学生一块和孙二娘待着，若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大人，新妇入门第一口得吃早生贵子糕。”李达终于说话了，他总是沉着一张脸，一双眼皮子没精神的耸拉着，说话之前要咳嗽两声，吸一吸鼻子。

　　他说话语气一贯的冲，把李家几个兄弟吓得心中咯噔一声，桑落倒是没在意，“那就在屋子里准备这个。”

　　“大人，这早生贵子糕是拜堂敬茶之后，才能由家中小辈呈上。”李达又说话了，还是僵僵硬硬的口气，没半点迂回。

　　“懂了，那就不准备。”桑落点点头，表示妥协，非常轻易随和，惹得李达难得犹豫的皱眉瞅了眼坐在客位的桑落，他刚刚以为今日是来给孙二娘撑场子找麻烦来的。

　　“不知拜堂敬茶后有什么流程，这上面好像没写？”

　　“这，自然是送入洞房了。”说话是李有春，话里一股子调侃，流里流气的。

　　“你们闹洞房是什么样？”

　　“就，就几个孩子在床上滚一圈，再要点干果，不胡闹。”

　　“是是是，我看着他们。”李永春表态度，脸上是干巴巴的笑。

　　桑落听着这话也明白几分，“你们也知道，如今孙二娘怀着孩子，月份小，要是惊扰着，难免胎不稳。”

　　“总之，从简。”桑落这话算是定了调，李家自然没半个人敢吱声。李望才和李武送桑落出去，两个人跟着桑落走了一会儿。

　　“你们要做好准备。”

　　“我会照顾好二娘。”李望才承诺道，一双李家遗传李老太太的含情目，看人的时候莫名深情，“护好她。”

　　“二娘她不傻，她会保护自己。我是想说这桩婚事你们两家彼此心中芥蒂难消，二娘会为了你忍受夫家折磨，你也会为了她对孙家忍让。”

　　“你们彼此聊一聊以后对各自家族的事情如何决断，夫妻一体，便该是共进退，同担风雨，没有谁比谁需要承担更多。孙子兵法都读过，这点事处理不好，以后入了官场也会被拖住腿。”

　　“大人，我明白。”李望才恭敬作揖，桑落大人总是在点醒他们，替他们着想。

　　良师益友，不是书中薄薄的那几个字，是真正悬挂在他眼前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