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常朝北双目猩红,迈着大步向她走了几步,手放在腰间软剑上,声音如寒风吹着窗棂,“听闻昨日圣上又犯了头疾,微臣方才忘了问……圣上他龙体可安好?”
大臣入宫必须卸甲,但是常朝北是陆晏身边的红人,行事张扬,又负责教习太子练武,他习惯在腰间放一把软剑,出入宫门一向无人敢拦,今日为了不引起他的警觉,恐怕禁军也没有让他取下软剑。
“常朝北!你昏了头了!”温玉娇后退一步,惊恐得几乎破音,“圣上的龙体当然无虞,不信……你可以去问御医!”
司空敏迅速挡在她前方,长剑出鞘。
论近身搏斗,司空敏自知不是常朝北的对手,因此谨慎没有先出招。
常朝北走了几步,司空敏将他拦住,大批禁军此时也从四面八方涌进花园中。
常朝北左右看了看,唇边现出一抹阴鸷冷笑,腰间软剑瞬间寒光一闪,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只几下就将司空敏挑落在地,又一脚踢出一丈远,径直来到温玉娇面前。
司空敏手撑着剑将将立住,腹部一阵剧痛袭来,猛地吐出一口血。
四周的禁军此时也已吓懵了,全都不敢妄动。
见常朝北一副杀红了眼的样子,那禁军首领大声道:“小常大人,皇宫大内,您难道要谋反不成?”
他心中早已慌得没了章法。皇上告诫说不到时辰不可轻举妄动,可常朝北现在主动出击,又该如何?
如今那逆贼与皇后不过一步距离,若是他们再迫近,逼急了只怕他会斩杀皇后。
“你……冷静点!”葫芦硬着头皮抖着声说道,生怕下一秒就被他劈成两半,毕竟就连司空敏都被他一脚踢飞了。
温玉娇咬紧了牙关,还没开口,忽见那灰色衣袍的男子“扑通”一声颓然跪在地上,手中软剑也掉落在地。
“常朝北?”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温玉娇试探着唤了一句。
常朝北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满脸哀戚道:“微臣为皇上两肋插刀、赴汤蹈火,想不到他竟然如此狠心……要杀我,好歹君臣一场,我哪里对不起他了?”
他说着竟然双眼垂泪,哭得像被始乱终弃的妇人,令温玉娇也有些动容。
禁军军士们迅速靠近,将常朝北和皇后、葫芦三人围在中间,那禁军首领开口说道:“小常大人,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皇上只是派我们来保护皇后娘娘和小王爷、小郡主的安全,没有其他的意思!”
清池宫那边还未动手,现在可不能打草惊蛇,不然常仁贵和常敬北有了准备可就不易对付了,禁军首领决定先安抚常朝北。
“还想骗我!”常朝北用衣袖抹了一下鼻子,哽咽道,“若不是他要做大事,哪会调这么多禁军来宇泰殿?方才进来的时候我就瞧见了,成棋的神策军也进了宫,真当我是瞎子?”
“……”那禁军首领见忽悠不过去,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常朝北,朝中这么多大臣,皇上为何独独对你们常家动手,你心里难道不明白吗?”事已至此,温玉娇也不打算瞒他了。
“皇后娘娘!”常朝北哀嚎一声,对着温玉娇磕头道,“微臣平日里或许有做错的地方,可我对皇上的忠心天地可鉴,他从前对我也是花言巧语,今日竟然这样对我!微臣……死不瞑目!”
“你父亲贪得无厌,你又嚣张跋扈,”温玉娇冷声斥道,“换做是你处在皇上的位置,你能放心常家吗?”
陆晏从前对常家兄弟的确是骄纵,以至于常朝北一时接受不了他要杀自己。
“皇上他真的不行了?”常朝北望着她眼底泛红,不知是因为悲伤还是恼怒。
“这两日急转直下,具体怎么样,还要等崔监正来看过再说,”温玉娇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你走吧。”
“娘娘真的放过我?”常朝北惊讶地问道。
他方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差点就怒发冲冠血洗宇泰殿,冷静下来想想,就算判死罪也不为过。
“也说不好是谁放过谁。你方才若是要杀我,我现在早已没命了。”温玉娇抬眸看了一眼清池宫方向,“你回去以后若是皇上召见常相和你大哥,告诉他们不要进宫了。”
“娘娘!”常朝北感动地看着她,“你放我走,皇上若是怪罪下来……”
“凡事应当顺其自然,我会跟皇上说的。”温玉娇摆摆手,便转身打算回内殿中去。
刚走了几步,忽又听身后的男子唤道:“皇后娘娘!微臣想见皇上。”
常朝北站起身,追上前几步。
他知道,自己若是这样冒冒失失冲进清池宫,只怕还没见到陆晏的面,就被埋伏的神策军给射成刺猬了。
眼下要见到陆晏的面,只有让皇后领他进去。
“你胆子也太大了,娘娘都说放你走,怎么还敢说要见皇上?”葫芦拦住他面前,瞪着常朝北道,“识趣的就赶紧走,快走快走!”
“我不走!我要见陛下!”
温玉娇转过身,疑惑地问:“皇上如今病重,对你又动了杀念,你还求见他做什么?”
“微臣懂些东海国的术法,娘娘若是信我,我能和崔监正一起给皇上瞧瞧病。”见温玉娇想拒绝,常朝北又赶忙补充说道,“君臣一场,微臣和皇上从前感情深厚、形影不离,如今他突然厌弃了我,不问清楚微臣心有不甘!”
“见了又能如何呢?”温玉娇问,“见了你就能甘心了?你还是赶紧逃命去吧!”
对他们昔日的君臣之情,陆晏从一开始就存了利用之心,可常朝北明显是一腔热情,拿得起放不下,人家都要他死了,他还想问一个明白。
就算问了又能怎样?难道陆晏堂堂一国之君还能跟他认错?
“若皇上还是不肯信我,我愿辞官离开上京,从今往后去草原上也罢,去东海国也罢,从此不踏入上京城!”常朝北郑重朝温玉娇深深作了一揖,“求娘娘全了我这片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