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入夜，天气不冷不热，正屋里传来阵阵孩童嬉笑的声音。
温玉娇和陆晏一起陪儿子用过了晚膳，席间平安无事，两人只是寒暄了几句。
陆晏坐在窗前的软榻上，心不在焉地读着一册公文，不时拿眼角余光看着对面的母子二人。
温玉娇手里正拿着绒布球，逗着陆连理，小家伙嘻嘻哈哈笑得十分开心。
陆晏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下午让成书打了葫芦，这么大事都差点不敢回来见温玉娇，本以为她要大闹一顿的，没想到回来之后竟然是风平浪静，温玉娇连提也没提这事儿。
温玉娇用过晚膳后就一直顾着和陆连理玩闹，将自己撂在一边不理不睬，陆晏总觉得她是在憋大招，好像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似的。
“王妃，奴婢和张嬷嬷备好热水了，”一个小丫鬟进来行了礼，“带小王爷去沐浴吧？”
“我跟你一同去。”温玉娇用锦帕给陆连理擦了一下脑门儿上的汗珠，拉着小家伙站起身，“走，我们去沐浴咯！”
陆连理很高兴地爬下软榻。
“你留下，让陆连理跟着丫鬟去！”陆晏把手里的公文一放，满脸严肃地看着温玉娇。
温玉娇愣了一瞬，旋即便笑着将陆连理交到丫鬟手里：“好，香巧，你领着小王爷去沐浴吧，小心别着了凉。”
“是。”小丫鬟低头行了一礼，便领着陆连理出去，向旁边厢房的净室中走去。
“王爷可是有话要吩咐妾身？”看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消失在门口，温玉娇转头走到桌案前，给陆晏倒了一杯茶。
“葫芦呢？这丫头平日里蹦跶的欢，今天怎么人影都不见？”陆晏板着脸，看了一眼左右。
“葫芦她下午回来就说不舒服，像是得了热症，妾身让她下去休息了，免得将病气过给了陆连理，”温玉娇将茶盏递过去，又走到他对面的软榻旁，开始躬身收拾方才儿子留下的玩具，“陆连理小小年纪，各种各样的玩具还真不少，上京城里还有一整间屋子……”
“你是不是……想回上京城了？”陆晏轻轻掂着茶盖问道。
温玉娇正在收拾东西的动作一滞，缓缓站直了身子，却没有回头：“王爷想让妾身回去，妾身就回去。”
陆晏盯着她的侧颜看了许久，缓缓问道：“葫芦的事……你就没有话问我？”
“是葫芦惹了王爷不快，妾身已经说过她了。”她手里拿着绒布球，低声说道。
“哦？”陆晏眯起眼眸，好奇地看向她，“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妾身说……让她以后谨言慎行，别惹王爷生气。”温玉娇说着，转头打量了他一眼，“王爷莫非……还在生气？”
“今日当着石城守的面……我是火气突然上来了，”陆晏有些窘迫地看着她，蹙眉道，“不过你……你也不用说什么谨言慎行。你我夫妻，我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你可以说。”
温玉娇郑重点头：“妾身知道了。”
陆晏感觉自己说什么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似的，实在摸不准她在想什么。
从前明明不是这样子。在鹭丘的时候，温玉娇还因为半粒香丸跟自己闹了半天脾气，怎么今日这事儿她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不太像话。
二人都没说话，沉默了半晌。
葫芦不在，温玉娇亲自将软榻上的玩具收拾好。
“王爷，妾身有事想求您。”待闲下来，她才坐在对面的座位上，小心开口。
“何事？”陆晏从书册上抬头。
听见她主动和自己说话，他眼里亮起一丝希冀。
“听闻风牧尘现下还在神策军的牢狱里关着，妾身想……跟您借这个人。”温玉娇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求王爷恩准。”
“你借风牧尘做什么？”陆晏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了。
本来以为她要说杜姑娘的事，却没想到她提什么风牧尘。
难道她真的不在乎自己了？
“常忠要回北戎去找西域法王要回容貌和嗓音，妾身当初答应了他，以昭王府之势，助他找到西域法王要回自己的东西。”温玉娇小心解释道，“妾身知道，如今……王爷大业未成，无法分出其他的人手帮他，只求能借用风牧尘一人，跟常忠回北戎去助他一臂之力，反正他也是戴罪之身。”
“常忠要走？”陆晏有些诧异，“他不管你的安危了？”
“妾身有王爷保护，本来就没什么危险。”温玉娇云淡风轻地笑笑，“倒是常忠此去，前途未卜，求王爷帮帮他。”
陆晏迟疑了片刻道：“此事……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也须问过风牧尘自己的意思。稍后我让成书去问问他。”
“多谢王爷！”温玉娇好像了却一桩心事，脸上绽开一个安心的笑容。
听葫芦说，风牧尘在牢里关了许久，几度求死，若是有机会赶在回上京城之前戴罪立功，他自然不会不同意。
温玉娇又看了一眼窗外，站起身道：“妾身去看看陆连理洗完了没有……”
“你给我坐下！”陆晏终于忍不住，“关于杜若的事，你就没话要问？”
既然她不肯开口问，那只有自己主动“招供”了。
“杜若？”温玉娇讪讪然重复了一句，复又坐下，“王爷是说……罗刹馆中那位杜姑娘？”
王爷竟然连她的闺名都问了出来，看来他对那位杜姑娘的确是有些不一般。
温玉娇心中微凉。
“不错。”
“王爷想纳她进府？”温玉娇小心试探道。
“不想。”
“那……那便无事，”她松了口气，拍拍心口道，“妾身看那杜姑娘也是个命苦之人……琵琶弹得又好，妾身是真心很想帮帮她。”
“……”陆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语塞，大声喝道，“你过来！”
温玉娇有些诧异，话说到一半，他让自己过去做什么？自己也没有说什么，他难不成又要打人？
她忐忑地起身，走了一步就不肯再上前，停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王爷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