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表情一僵，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其他人一辈子能做一回太子妃已是难得，她却是连着做了两回。
宫里来传旨的内侍名叫东来，东来朝温玉娇行了一礼，笑眯眯道：“回太子妃娘娘，昭王殿下还在清池宫中，等待御医为圣上诊脉。”
“原来是这样，有劳公公了。”温玉娇点点头，朝若夏使了个眼色，后者便急忙取了一锭银子赏给东来。
“多谢太子妃娘娘。”东来小得合不拢嘴，接下赏银便告退了。
待送走了宫里来传旨的内侍，温玉娇觉得还有些发懵。
她走回正殿中，想看看绿珠醒来没有，却看见一名身穿浅灰色劲装的侍卫在正殿门口与常敬北鬼鬼祟祟地低声说话。
二人似是看见她从庭远中走来，那侍卫眼里闪过一丝惊恐，遂急忙抽身跑了。
温玉娇走上台阶，望着那侍卫的背影，觉得有些眼熟，忽想起那身浅灰色的劲装好像是常府侍卫穿的装束，不禁眉心一拧。
这侍卫也太不懂规矩，看见了自己还假装没看见，像做贼似的跑了，莫不是又在密谋什么坏事？
“下官拜见太子妃娘娘。”看见她来，常敬北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又见她看着方才那侍卫离开的方向，轻叹了口气道，“那是下官身边的侍卫……从宫里来。”
“你消息倒是灵通，知道父皇册封的事，”温玉娇斜睨了他一眼，“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宫里具体发生什么事，她本来想向方才那个内侍东来打听，却又怕说多错多，便没敢多问。
这侍卫明显是常家放在宫里的眼线，知道的应该不少。
“回太子妃娘娘，他也没说什么，就是说圣上服用了黑狐灵丹之后，身体好转，精神也好多了，”常敬北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还有件事，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温玉娇提起裙角，迈步进了正殿的门槛。
“那下官就说了，”常敬北赶紧跟着她走进殿内，二人眼前的光线一暗，“除了册封太子和太子妃，圣上这回……还赏了太子殿下一个侧妃，就是我那长姐。”
温玉娇身形一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常敬北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看她的目光里有几分同情。
来自常家人同情的目光，温玉娇最是不喜。
“哦？那我要恭喜常大人了，”她淡淡说了一句，就揭过话题，“绿珠怎么样了？”
常敬北一时错愕。
她听到这个消息竟然没有追问，而是若无其事地问起了绿珠的伤情。
待回过神来，他才朝温玉娇拱手道：“回太子妃娘娘，绿珠姑娘的血已经止住了，伤口正在愈合，脉象平稳，御医说……今晚或是明日应该就会醒。”
“嗯，”温玉娇走到睡榻前，拉起绿珠冰凉的手，思忖了数息时间，缓声道，“常大人，本宫有件事想麻烦你。”
“太子妃娘娘请吩咐，下官自当尽力。”常敬北拱手道。
“绿珠现在的身体无法离开露华宫，可本宫不放心王府中的两个孩子，想先回王府去，”温玉娇抬头看他，“常大人可否替本宫照顾绿珠？”
“这……”常敬北犹豫了，“娘娘想让下官照顾绿珠姑娘到何时？”
御医说，绿珠今晚或是明日就会醒，但是完全康复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难道让自己在这露华宫中等十天半个月？
“常大人昨夜不是说，绿珠是被你所伤，你会守着她直到她康复？”温玉娇期待地望着他，“总不会……你想出尔反尔？”
“这……昨夜下官是说过，可今天宫里的消息传来，娘娘也知道，上京的局面瞬息万变，下官怕……”白衣男子微微蹙眉，心下矛盾起来，“下官怕太子殿下有需要下官的地方。”
“常敬北，”温玉娇回头看向绿珠苍白的面色，声音不疾不徐，“你若是连自己的承诺都做不到，将来还想做成什么事？太子身边的人多的是，你不是怕他有需要你的地方，而是怕失了太子身边宠臣的地位，本宫说的可对？”
常敬北战战兢兢地垂首听着。
太子妃说的没错，他的确是怕丢了自己的地位。
这露华宫远离尘嚣，太子身边冒头的新人又太多，他们这些男子争宠并不亚于女子，一天不见太子的面，也许再见面时，太子身边就再没有他的位置。
“娘娘说的……下官承认。”他咬了咬牙，决定说实话，“太子身边的近臣不止下官一个，如今太子扶摇直上，我长姐又做了太子侧妃，我嫡母定会将她的娘家人安插在太子身边……”
温玉娇冷哼一声，斜睨着他：“你以为提前几天回去就能得什么好？眼下城中甚嚣尘上，正是纷纷扰扰的时候，你回去……不是自讨苦吃？”
陆晏身边那些牛鬼蛇神，他自己看的比谁都清楚，再说还有常朝北在，周氏要想安插自己的亲信也绝非什么容易的事，聪明的就不该去凑这个热闹。
常敬北心思转的飞快，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娘娘说的是，下官这就给太子殿下写封信，说……说下官要在这露华宫中等待绿珠姑娘康复。”
“嗯，”温玉娇满意地点点头，“那本宫就将绿珠托付给你了，别叫本宫失望。”
“是！多谢太子妃娘娘！”常敬北脱口而出又红了脸，明明是他帮着太子妃照顾丫鬟，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谢恩。
不过比起昨夜昭王妃处处防备、为难他，今天她肯将亲信婢女交给自己照顾，说明自己已经赢得了她的信任，倒也是个好的兆头。
时近黄昏。
昨夜黑狐在露华宫中大闹了一场，早上宫人们将那棵倒悬的大树清理走了，眼下院中还是树木凋零，一片萧条景象。
温玉娇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风吹起她长长的头发和身上的湛蓝色大袖，夕阳映着她略微清冷的脸，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蓝色蝴蝶。
“太子妃娘娘！”刚走了几步，身后忽传来男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