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发现温玉娇竟然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坐在窗前的软榻上,便有些急了:“本王跟你说话呢!”
“啊!”温玉娇本来闷头在做针线,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听他忽然吆喝一声,吓得扎了一下手,回头道,“王爷说话就说话,怎么这样一惊一乍的?”
“不是本王一惊一乍,是你在想什么呢!”陆晏颇为不满地朝她嘟起了嘴,“本王的话你现在听也懒得听了。”
“妾身听着呢,”温玉娇急忙讨好地笑了笑,“不过王爷说的太快,妾身没有听懂。”
“我说那刺客招了,说是风牧尘放他们进城,可风牧尘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那五人是商队才放他们进城。”陆晏边说边观察她的反应,见她还是不温不火闷闷的。
温玉娇轻轻“哦”了一声,又继续低头做针线,甚至连看也懒得看他一眼。
“风牧尘将自己摘的一干二净,你就不生气?”陆晏觉得有些失望,站起身,踱步到她对面的软榻边拍拍她的肩膀。
他知道温玉娇不喜欢风牧尘,本来还以为她会趁此机会好好修理风牧尘一顿,没想到她竟是如此漠不关心。
“生气又怎么样?”外边乌云翻滚,屋内光线也暗下来,渐渐的连看清针线都有些吃力,温玉娇便将手里那件袜子收进了针线篓子里,“谁都不是傻瓜,风牧尘到底知不知道那些人的底细,他最近又跟谁来往的多,王爷心里跟明镜似的。”
陆晏被噎了一下,竟然无话可说。
事到如今,不说是证据确凿,也可说是八九不离十,不论是风牧尘还是春烟,若是用上刑,应该很快就会招供。
可陆晏心里还有犹豫,那就怪不得谁。
此刻不止是陆晏,就连葫芦也垂着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小丫鬟转身去给温玉娇和陆晏端了些茶水上来:“王爷,风牧尘他现在如何了?”
葫芦心里自然希望风牧尘与此事无关,可现在看来,不管他是不是受了春烟迷惑,风牧尘与行刺王妃一事应该是脱不开干系。
“关在牢里,谁也不许去探望,”陆晏看了一眼葫芦,又问道,“听说今天傅齐之来了鹭丘,上午还派了人过来?”
“嗯,”城中到处都是陆晏的眼线,他知道傅齐之进了城,温玉娇一点也不意外,“表哥不过是派个丫鬟过来跟妾身说几句话。”
“说了什么?”
“昨夜妾身遇刺之事,表哥知道了,派个丫鬟过来问问妾身是否平安,”温玉娇朝他淡淡一笑,目光却有些疏离,“王爷不要多想。”
“娇娇,”陆晏轻轻掂着茶盖,若有所思,“我知道此事……与春烟有些关系,不过……风牧尘现在被关在牢里,春烟我也将她禁足在如仙居里,你放心,他们不会再惹事了。”
温玉娇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妾身知道了,妾身也不过是担心王爷的安危,所以有些心急,王爷没事就好了。”
陆晏拉住她的手:“眼下大敌当前,待处置了永定帝和陆驰,本王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王爷昨夜死里逃生,都能忍下来,妾身不过是受了一点惊吓,不算什么。”温玉娇抽回手,端起茶盏兀自喝了一口。
春烟的事,陆晏若是要处置,早就处置了。
他连风牧尘都舍不得用刑,春烟那边更是指望不上,这么一想,她看陆晏的目光就带了些玩味。
这一夜温玉娇过得十分小心,二人也有意没再说起春烟和风牧尘的事,只说了些不痛不痒的闲话。
结果睡到半夜,忽听见楼下有侍卫猛拍门的声音,接着像是成书冲上楼来。
陆晏起身去寝房门口说了几句话,回来的时候面色凝重:“是陆连理出事了。”
“什么?”温玉娇想起白天霜儿说永定帝在鹭丘城中还有细作,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起来穿好衣物,“陆连理怎么了?”
“方才老夫人身边的扶柳过来说,陆连理白天胃口就不太好,到了晚上突发高热……”陆晏也急急穿好了衣服,拉着她起身,“咱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下楼的时候,温玉娇感觉自己腿都是软的。
若真是那些刺客向陆连理下手,只怕会下狠手,下个剧毒什么的,陆连理还那么小,他怎么承受得了?
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希望自己嫁了个普通人,而不是这个如日中天的昭王。
若是她嫁了个普通人,陆连理至少不会被人惦记上。
“娇娇,”陆晏感觉到她浑身颤抖,伸手扶住她,“你先别急,等见了陆连理再说。”
“王爷!”两人站在楼梯上,温玉娇忽然扑进他怀里哭得肝肠寸断,“王爷,那些人为何要对陆连理下手?他还那么小!”
“你先别急,”陆晏扶着她走下楼梯,也觉心如刀绞,“或许只是普通的小儿病症,神策军里有随军的医者,我们带去看看。”
南边这些小诸侯的手段,显然比陆晏想象的要无耻的多。
在北戎,男人争夺地盘多是明刀明枪在战场上分高下,可梁国偏偏流行阴谋诡计和暗杀,城里的细作数不胜数,且他们手段肮脏,陆晏从前闻所未闻。
坐在马车中,温玉娇暗暗下定决心,若是有人敢对她的儿子下手,她是绝不会给她活路的,就算那人是北戎的定梁郡主也不例外。
温玉娇轻轻掀开车帘一角,任由夜风吹在脸上,闭上了双眸。
她也很想顾全大局,做体面事,可事情闹成这样,哪怕是闹到元青帝跟前,她也是理直气壮绝不会退让。
夜色幽暗,傅氏的院子里早已净聚集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寝房里边除了平日里服侍陆连理的丫鬟婆子,就是傅家家主傅希正和夫人殷氏,还有医者、医工若干。
外边的厅中则有傅齐之和他的几个贴身侍从正在等候。
院子里有许多来帮忙的丫鬟婆子,更多的则是各院派来打探消息的人,甚至连赵氏和何氏也带着各自的女儿来了,躲在昏暗的角落里看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