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愿意留下做宫女的就继续做宫女，愿意回家的回家，剩下的……去教坊司。”成书见温玉娇一脸为难地看着他，知道她是不好意思去做这件事，便自告奋勇道，“王妃若是不方便出手，属下找人去做。”
反正他早已习惯了给王爷打杂，帮王妃打杂也算是顺便了。
“那……此事就交给你了。”总算将这件事推给了成书，温玉娇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成书的效率真是很高，不到半天的时间，长华宫里就响起了凄恻的哭声，大批宫女和妃嫔被赶出宫。
陆晏正在外殿的书桌旁写奏折，听见远处传来的哭喊声，便问道：“发生何事了？”
旁边的内侍陈善刚要回答，正巧陆连理跑进来，爬上台阶抱住陆晏的膝盖道：“父王，外边有好多姐姐在哭！”
“回王爷，是成大人在劝那些宫女和妃嫔们出宫。”陈善补充说道。
“父王，为何要赶走那些姐姐？”陆连理觉得这里应该是那些宫女的家，而他们才是闯入者，因此觉得赶走人家有些不厚道。
陆晏明白过来，拍拍小家伙的头，继续低头写字：“别管她们，你这几日也别到处乱跑，让你母妃担心。”
陆连理点头，又掰着手指数：“我没有乱跑！就去了太晨宫、乾坤宫、玉寒宫、月华宫、鹊桥宫、东宫，还有广寿宫！”
陆晏不禁汗颜：“平时让你读书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不过一两天的时间，这家伙竟然连太子的居所东宫和太后的居所广寿宫都去过了，不仅如此，还记下了这么多宫殿的名字，果然只要跟玩扯上边，没什么是陆连理记不住的。
温玉娇处理完了宫中的琐事，见陆晏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便打算回一趟从前的温家府邸。
刚刚入夜，温玉娇换上一身素服，领着葫芦和两个小宫女坐上马车，回从前的温府祭奠祖父和兄弟。
陆晏和陆连理本来要陪她一同去，可陆晏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且他一去又是一大列侍卫跟着，温玉娇嫌太招摇。
陆连理年纪小，温玉娇怕吓着他，便也没有带着他。
外边夜色幽暗，马车咕噜噜前行。
这条街本是宛都清贵人家的聚居区，周围不是宰相便是将军、侍郎、尚书的府邸，昔日高墙林立，石狮子玉麒麟随处可见，就算入了夜，也依旧灯火辉煌。
可经过这几年的乱局，街上只剩下零星几户人家还在门口挂着照路的灯笼，大多数府邸都像是空宅一般黑洞洞的。
温玉娇边掀开车帘向外张望，边回忆起少女时的点滴过往。
“王妃，前边就是从前的温相府邸了，”韩佑不是宛都人，但是他得知温玉娇要来，白天特意找了个熟悉宛都道路的小黄门给他带路，把路线先摸熟了，所以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地方，“下午属下派人来打扫过，王妃可以放心进去。”
当初宛都之乱时，这一带尸横遍野，虽然已经过了两年，可也不知会不会还有被遗落的骸骨。
陆晏担心温玉娇来了看见什么可怖的景象，因此吩咐韩佑带人提前进来打扫了一番。
马车在一间白墙朱瓦的大宅门前停下，门前挂着淡黄色的油纸灯笼，还有两个侍卫上前接应。
“王妃，王爷命属下在这里等候王妃的车驾。”两名侍卫看见她走下马车，便上前行礼。
“多谢你们。”温玉娇道了谢，亲手接过葫芦手中的篮子，嘱咐几名侍卫，“你们就在这里等候，我与葫芦带着祭品进去，约莫半个时辰就出来。”
“是！王妃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或是在里边遇见什么危险，就喊属下。”两名侍卫抱拳道。
温玉娇轻轻点头，便领着葫芦和两个小宫女进了门。
她已有许久没回过温府大宅，主建筑还算完整，但是侧院已变成了残垣断壁，墙上还有被熏黑的痕迹，明显是遭了火。
“王妃，这里……地上有柴火的痕迹，还有个破壶，”几人走进大殿，葫芦在大殿的地上发现了一堆熄灭的柴火，“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宛都之乱后，城中无家可归的乞丐很多，他们看这里没有人住，所以住在这里也没什么奇怪的。”温玉娇抬头看了一眼香案上，那里原本放着神像和祖先牌位，现在也不知去向，只有墙上还有一副南海观音画像。
如今她才真的佩服陆晏的先见之明，下午提前派人来打扫。
说是打扫宅院，其实这么短的时间也扫不干净什么，不过是派侍卫来，将那些长期盘踞此处的乞丐驱赶走，不然晚上她们来的时候遇见，免不了要受惊吓。
“咱们就在这里烧些墓纸，摆放祭品吧。”温玉娇说着，就吩咐小宫女将地上清理出来，开始生火。
宛都之乱当晚，城中男子多被屠戮，尸横遍野。
几个月后，傅氏曾经派人小心回宛都来打听，想将公公、丈夫和儿子的尸骸找到，却已经是石沉大海，怎么也找不到了，到如今，温府男丁甚至连个墓也没有。
温玉娇想到这里，不禁潸然泪下。
“王妃，”葫芦连忙挽住她的手安慰道，“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您也不要太难过了。”
“嗯，我知道。”温玉娇抹了抹眼泪，又点了线香插在香炉里，跪下朝香案的方向磕了几个头。
几人烧了些墓纸，将酒菜摆在大殿的地上，就离开了。
温玉娇本来还想回自己从前的小院里看看，可是天色太晚，偏院中又没有点灯笼，便作罢了。
待回到长华宫中，正走在白玉石游廊上，忽远远看见一名女子从太晨宫出来，往云月宫的方向去了。
温玉娇望着那女子的背影，不由得慢下脚步，心中纳闷。
方才看那女子的穿着，并不是普通的宫女，且她身边还跟着两名服侍的宫女，莫非……是永定帝的妃子？
可是白天成书不是已经将宫中的妃嫔都遣散了吗？
“你们可认得方才那女子是谁？”她转身朝两个小宫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