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堪的出生
骆卿云本就不会傻到当面去问骆德淮,但看苏氏的反应,骆德淮是知道实情的。
“娘,起来吧,地上凉,你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可得护好了。”骆卿云轻声细语地哄着,把她哄回了床榻上。
苏氏迷蒙着眼看向骆卿云,她轻轻替自己擦眼泪整理鬓发的温柔,真是像极了砚郎。
砚郎名叫庄砚,听说如今已经被奉为南淮的棋圣。
时光荏苒,一转眼,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已经十九年了。
她其实不是南淮人,不过她叔父在南淮做生意,她是去叔父家走亲戚时认识的庄砚。
当时南淮的棋院联名举办了一场金盘赛,胜者可以获得一个纯金打制的栩栩如生的小棋盘。可惜的是,女子不得参赛。
她从小爱下棋,几位堂兄没人下得过她,在堂兄的怂恿下,年轻气盛的她做了平生第一件大胆之事:女扮男装参加了比赛,且一路厮杀到了四人终局。
只是,她到底没能和庄砚对弈上。
金盘赛是南淮第一次举办的如此大规模的棋赛,又逢永庆皇帝登基第一年,永庆皇帝知晓后追加了许多奖品,所以场面空前盛况。
最后赛事时,苏氏从人群里艰难地往赛台上挤,不小心挤散了束好的发冠,女子身份暴露,于是便被取消了比赛资格。
原先的第五名替补了她的空缺,参加终局。除了庄砚,其他三人的水平都在伯仲之间,杀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精彩绝伦,可碰上庄砚,都在他变化多端的奇招下节节败退。
苏氏当时对他可谓一见倾心,当时场上四人,有两人因为输了棋,品相很难看,其中一个甚至掀了棋盘。只有庄砚一直温文儒雅,风度翩翩。
金盘赛结束后,苏氏本以为再也不得见了,没成想庄砚第二日便亲自上了她叔父家的门,想要和她对弈两局。苏氏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这棋一下就下了一整日。
庄砚惊叹她棋艺精妙,虽然十有八九会输给她,但他也要全力以待才能赢。
烟花三月去的南淮,苏氏一待就待到了六月。
许是因为南淮花楼多,民风比别处稍稍开放些,他们二人朝夕相处,叔父也不曾苛责,甚至经常同意她单独和庄砚一起出去游玩。
庄砚是南淮本地的围棋世家,家中甚至开了一家棋院,叔父对此甚为满意。
庄砚听闻苏氏父母再过半个月会去南淮避暑,便想着到时亲自和二老提亲。
情投意合的二人,闲来对弈,一起看书写字一起吟诗作对,端的是一对叫人艳羡的鸳鸯美眷。那时候,苏氏也以为自己会与她成亲,为他生儿育女,相伴到老。
可惜,骆德淮去了南淮。
他当时作为户部巡官,去南淮巡访,在庄砚家的棋院外见过苏氏几次,几面之后念念不忘。那时候吴氏是没有跟在身边的,他色心一起,哪里还管吴氏会不会生气,千方百计地把苏氏给骗到了自己住的客栈里。
可怜苏氏那时候真的以为是庄砚找她过去,直到被骆德淮堵在屋子里才知道上了当。
为了清白名声,她不敢叫人,可她光靠自己也没能逃出去,就这么被骆德淮生生糟蹋了,当时想起的心都有。
骆德淮逼迫她做自己的外室,她心道他是户部之人,虽然诓骗他说自己无亲无故,可他真的要查肯定能查出她的家世。到时候他做点手段坑害叔父应当是轻而易举,再则,她清白已毁,已然心灰意冷,一时想不开就答应了。
从那以后,她不敢再见庄砚。
随骆德淮离开南淮那天,她偷偷跑到经常和庄砚相见的地方,远远地看了庄砚很久很久。
他一直神色凄凉地站在河边柳树下,望着来往行人,看着平平河水,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她心碎。
随着骆德淮回到京都后,她做了他两年见不得光的外室。
她学不会笑脸相迎,每次被他强迫都生不如死,唯独事后喝避子汤十分积极。后来骆德淮知晓后不许她喝了,再然后便生下了骆卿云,被骆德淮接进骆府。
苏氏一想起这些就心绪难平,合上眼的那一瞬又落下滚滚热泪。
时隔这么久,她连庄砚的样貌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的温柔和儒雅。还有她生病时,他亲自熬药端给她喝的身影。
越想越难受,苏氏转身背对骆卿云,将脸埋在被窝里一阵痛哭。
她不能让她的卿卿知道这个真相,卿卿若是知道自己的出生这么不堪,该多伤心多愤怒啊!卿卿已经过得很苦了,如今好不容易熬出头,真不能再被这些前尘旧事牵绊了幸福。
骆卿云看到她这般难受,知道她心里苦,多少猜了个七七八八。
定是苏氏早有意中人,却被骆德淮强迫跟了他。这么多年了,苏氏对砚郎还念念不忘,可见当初感情有多深!
骆卿云恨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牙齿磨得直响:“娘,我……”
她想想没再说下去,苏氏怕的就是牵累她,她说了只会让苏氏担心。话到嘴边,她生生改成:“娘,我去给你打水洗脸。”
等她端着水回来,苏氏已经强行收了泪,只是两只眼睛憋得泛红,像只兔子。
她恼恨自己方才一时没忍住,只怕她的卿卿又要担心了。
她小心观察骆卿云的脸色,讪讪道:“卿卿,娘没事,你可不要再躲着偷哭了。你小时候每回躲起来哭,娘都要心碎一回。”
骆卿云笑着摇头:“不哭。娘,咱们应该让欺负我们的人哭,自己躲着哭算什么本事。”
苏氏紧张地握住她的手:“卿卿,你要做什么?别忘了你刚才答应过娘什么话。”
骆卿云盈盈一笑:“娘放心,我说过什么,我都记得的!”
苏氏觉得她话里有话,却又想不透。
正要追问时,主院来了个丫鬟:“世子妃是不是又回来了?老爷有找!”
“又?”骆卿云冷笑,安抚了苏氏几句后,寒着眸子走出去,“怎么,你是在替骆府不欢迎我?”
原来是吴氏院里的粗使丫头,叫橙儿。
橙儿刚才是和紫儿说的话,哪里料到会被骆卿云听去,忙心虚得低了头。
骆卿云也没再刁难她,一直到骆德淮跟前才朝去笛使了个眼色。
去笛二话不说,走到橙儿面前就抽了两记干脆利落的巴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