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日后好好做条狗
当然,骆卿云当时并不知道手薄上记载的这个把柄这么要命,只当是皇帝赏给孟停澜的一张金弓,被他卖掉了而已。
换做普通的御赐金弓,凭借安国公府如今的地位,最多治孟停澜一个大不敬之罪,绝无性命之忧。但孟停澜从祖母那里诓出了金弓的来历,知道卖了这张金弓的性质有多严重,所以才会对萧随那般畏惧。
他事后想赎回金弓时,那家典当行却不见了。
这几年一直相安无事,孟停澜渐渐的也忘却了这件要命的事。刚才看到那张小弓和那张御赐金弓一模一样,他才慌了神。
“还不进来?”屋里声音再起。
孟停澜一咬牙,回头看徐来:“你在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徐来看他面色凝重,刚想追问要不要他先进去查看一下有没有危险,孟停澜却已经踏进去合上了门扇。
屋内,一袭青袍立在窗边,背对阳光。他的大氅上有宽大的帽子,帽子戴在脑袋上,他又低头含胸,导致孟停澜只能看到他的方下巴,目光所及的那点肤色是常年不见光的那种冷白。
“你说的什么弓?爷不清楚。”孟停澜死鸭子嘴硬。
青袍冷笑,拿出一张典当行的收据,递到孟停澜眼前:“世子看看,可想起来了?”
孟停澜的脸色“唰”地白了,打了个冷颤,伸手就想抢过来。可他文不成武不就,伸手远不及眼前的青袍。
抬起眼,一片阴鸷,他微微眯起眼,眼珠子迅速往门口掠一眼。
青袍似乎将他的心思看了个透:“世子不用想着如何叫人进来,证据可不止这一张收据。即使抢走了收据,也抢不走金弓,世子还是省省吧。”
“你想怎样?”孟停澜敛起周身的怒气,咬着牙逐字迸出。
青袍笑得阴阳怪气:“主子让你为他做事,只要世子听话,金弓被你典卖的事情就不会泄露。倘若世子不听话,那就别怪主子翻脸不认人。”
“你家主子是谁?”孟停澜听得屈辱,从小大大除了萧随,谁敢这么要挟他?他比在宫里长大的皇子还自在!
青袍缓缓摇头,拿腔拿调道:“你不用知道,日后,你只要好好做条狗。”
“放肆!”孟停澜的一腔怒火烧到喉咙口,烧到眼底,却只能握拳拳头干瞪眼,压根不敢上前一步。
他知道,金弓的事情若暴露,就算皇帝饶了他的小命,孟旷和张氏怕是也不会轻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到时候他怕是真的要背打断双腿,终日困在四轮车上再也出不得安国公府的大门。
当然,这是最可能出现的情况,另一种便是被孟旷活活打死。
“世子爷!”门外的徐来听到动静,推门要进来。
孟停澜就站在门口,及时伸手抵住,沉下声:“无事。你只管在外面守着,不许进来。”
徐来纵使焦虑不安,也只能应下。
青袍笑道:“世子若想聊表忠心,可先去朱雀街一趟……”
听完青袍的吩咐,孟停澜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这件事不难办,只是,青袍以及他背后的主子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孟停澜别无选择,点了头后转身便拉开了门扇。
如今的情形容不得他犹豫:“徐来,去朱雀街。”
徐来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朝屋里探去。青袍在孟停澜开门那一瞬,已经幽幽地掩在徐来看不到的角落里,所以徐来什么都没看见。
“爷,方才里面……”徐来欲言又止。
孟停澜摆手,示意他不要多问,负着一身戾气离开了香满楼。
朱雀街上,靳欢颜带了两个丫鬟正在逛书肆。她如今一门心思钻研琴艺,听闻这家书肆里出了一本虞波子大师的著书,便亲自过来购买。
婚事悬而未决,她打那日去过一趟偲王府后,便对他不再上心。她不明白靳首辅为何要让她嫁给偲王,偲王气质出尘,谈吐儒雅,却不是她的良人。
偲王的温吞,配不上她的野心。
“姑娘要寻的可是这本?”书肆掌柜一看靳欢颜的衣着打扮就知道非富即贵,便亲自拿来一本书,封面上印着四个浓墨重彩的字:剑胆琴心。
靳欢颜忙接过来,看到著书之人确实是虞波子后,展出满意的笑容:“正是。可还有虞波子大师的其他著书?”
掌柜摇头:“虞波子大师只此一本佳作,据说是潜心廿余年的大作!全京都只出了一千本,一出售便被抢售一空,这是小老用来珍藏的最后一本,姑娘你看……”
靳欢颜看掌柜伸手想碰这本书,果断地往后退开一步,侧头看旁边:“桂珍。”
丫鬟桂珍拿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掌柜看一眼,啧啧,五十两,若是每个人都这般大方买书,他早就发家致富了。
主仆三人刚走出书肆,突然被人撞了一把。
靳欢颜拧眉瞪过去,过了会儿才恍然想起什么,一摸腰间,那个她最喜爱的珍珠串珊瑚珠的荷包没了!
“是小偷!”靳欢颜杏眼一瞪,顿时愠怒!
“快抓小偷!”宝珍追出去几丈远后,直喘气,停下脚折回靳欢颜身边。
好在有个华服公子带着小厮真的追了上去,不多时,化身盗贼的孟停澜被追上。他情急之下赶紧丢了荷包,一溜烟跑了。
没错,青袍让他偷一样靳欢颜的东西,待有人追上来便可扔掉逃命。
他随意买了一身粗衣,刚才偷荷包时也是强行硬拽下来的,虽然不知道青袍此举有何用意,眼角眉梢却被怒火燃得呲呲作响。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靳欢颜便看到一道玉色的颀长身影款款而来,眉心突突跳了几下,竟然是偲王!
即便追了颇长一段路,他如玉般的容颜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靳欢颜这才想起偲王习过武,以前曾被永庆皇帝亲自夸赞成神射手。清冷的容颜不由得缓了几分,待偲王走过来递上荷包,她浅浅一笑,屈膝见礼:“多谢偲王殿下仗义追回这只荷包,小女感激不尽。”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偲王虚扶一把,眼里温柔汩汩,笑容和煦得有如四月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