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破落户女徒儿
骆卿云定睛看过去,银色面具后的那双眼睛里秋波荡漾,眼底深处似乎有火苗在窜动。眨了下眼再看过去,那双眼里却又只剩下如水的平淡。
骆卿云的心跳,忽的就不受控制地欢腾起来。
她偷偷吐气,调整了好一会儿才暗暗压住。
这么出尘的人儿,原来也会开玩笑。
可永庆皇帝却当即板起脸,似乎很不高兴:“云丫头已经成了亲,这种话不可乱说。”
佚名散人笑笑,耸肩摊手:“除了我自己算是个宝贝,我可没你们那些个虚头可送给她。”
“真不害臊。”皇帝哭笑不得,怒气消退。
骆卿云忙眨巴眼睛,目光灼灼地盯住佚名散人:“有啊!散人若是能送我几幅画,我感激不尽!”
萧随说佚名散人的一幅画即便卖成二十万两也有人问津,如此一算,佚名散人若是送她两幅,那她就发了!
结果,佚名散人想也不想,直接摇头拒绝:“近来无灵感,不画。”
“那便等你有灵感了送她一幅!”包藏一锤定音,骆卿云在心里直叫可惜!
办完正事,永庆皇帝便将他们三个撵出了御书房。
骆卿云是在兵部尚书府被接进宫的,没有马车。是以,眼看着宫外那仅有的一辆马车,骆卿云毫不客气地便跟在包藏之后上去了。
蔷薇一走,她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
包藏看她恬不知耻地往男人的马车上钻,不禁摇头:“老朽怎么收了这么个破落户女徒儿?”
在宫外等候的学徒,眼睛一亮:“师父收了她做徒儿了?”
他喜出望外地朝骆卿云伸手想握一握,再瞥到她身上的芙蓉色罗裙,又讪讪地收回手:“师妹好,我是你唯一的师兄,我叫南星。”
“南星师兄,南星……这好像是一味药名。”骆卿云呢喃细语,主动伸出手和他一握,全然不顾男女之防。
南星盯着她的手,嘿嘿一笑,正要再上下握一握,包藏老头掏出烟斗用力一敲,痛得南星龇牙咧嘴赶紧手回爪子:“师父!”
包藏一本正经地看向骆卿云:“你个女娃娃怎么回事?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扭头看南星时,他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回去把老朽那本毕生巨作再誊抄一份!”
南星两眼一翻,往后仰倒。
撞到车厢后,他嘶了一声,赶紧重新坐好:“师父,不要了吧?徒儿都抄过不下十遍了。”
骆卿云心里却直犯嘀咕,这包藏老头怎么和萧随一个德行,惩罚人的方式便是抄书。
她心里正犯嘀咕呢,包藏道:“可都会背了?若是有背不全的地方,便是抄得不够!抄完了把原稿给你师妹,她也得好好誊抄一份!”
“师父!”骆卿云头皮一紧,慌忙嚷出了声,“徒儿怕是无空誊抄,仔细背着便是了!”
她说着将围在纤腰上的御赐金鞭解下来,双手呈上:“师父要参与改革乡学,怕是困难险阻颇多,徒儿借花献佛,便将这金鞭借给师父用吧。”
包藏听她刻意说了个“借”字,拿烟斗轻轻敲了下她脑袋:“你还真是个鬼灵精。”
南星撇撇嘴,不屑道:“你这女儿家的东西,师父才不屑用。他有根御赐金锏,比你这金鞭厉害多了,四棱,打一下简直能吐血!”
骆卿云深深地看了包藏一眼,看来她这个师父当真不简单,回头跟萧随打听打听。
骆卿云收回金鞭,有些尴尬地摸了下鼻头:“徒儿倒是班门弄斧了,原来师父有厉害的宝贝。”
一行人说说闹闹,亲自将骆卿云送回了安国公府。
包藏跟着骆卿云一起下了马车,随她一起去见张氏。
张氏正在主院理练鞭子,一根软鞭被她甩得如游蛇,嘶嘶吐着信子,随时能精准地咬人一口。
包藏站在抄手游廊上看了会儿,眼底盛起笑意:“老丫头这鞭子是舞得越发熟练了。”
骆卿云听得五官都皱成了一团,老丫头?
张氏立马停了动作,将鞭子递给方嬷嬷,接过巾帕一边擦汗一边走过去:“包神医今日怎得空过来?老丫头……神医怎得突然改口了,往常不是叫我丫头?”
包藏指向骆卿云:“她是小丫头,你当然是老丫头,以免弄混。”
说着,他捋着白胡须嘿嘿笑,下巴抬天,骄傲得不行:“老朽之前不知你得了这样一个宝贝儿媳,如今既是知道,自是不能放过她。云丫头,你叫老朽什么?”
张氏疑惑地看过去,却听骆卿云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师父!”
张氏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包神医,你这是……收云丫头为徒儿了?”
早些年,包藏家里出事后,便发誓不再行医,更不收徒。他曾是太医署的太医令,辞官后,永庆皇帝未允,让他空挂此职一直挂到致仕的年纪。这几年不知为何,他突然想通了似的,不仅重新拿起药箱,更是收了个徒弟,如今竟然又要收第二个徒儿,委实是个稀罕事。
包藏点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皇上让她协助老朽和佚名散人改革乡学,还赐了她一道金鞭。老丫头你鞭子使得好,得空便指点我这徒儿一下,免得她日后抽人的时候出糗。云丫头,明日巳时一刻,去望远楼行拜师礼,你好生准备一下,老朽走了。”
婆媳二人将包藏送上马车后,放折身回主院。
张氏接过骆卿云的金鞭,心内云涛滚滚:“这金鞭做得精巧,可以直接围扣在腰间,你方才围得便不对,要保证突遇险情时,应能迅速出鞭,应当如此……”
张氏仔细教了她一番注意事项,待回到花厅,她又命方嬷嬷去准备拜师需要的六礼束脩,叮嘱骆卿云道:“望远楼在朱雀街,老神医选在那里让你拜师,这是想向世人宣告收了你做他徒儿。既是如此,我们也不可马虎了去。等会儿我便同你一道去成衣铺里做身新衣,你今晚再好生写一份拜师帖。”
骆卿云看她如此郑重,知道此事不可怠慢。
她再度随同张氏一道乘车离开安国公府,哪里知道二人刚踏进绘意坊,讥诮刺耳的声音便迎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