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容不得展露锋芒
“臣,附议!”靳首辅耐心地等了会儿,语重心长道,“小女若不是真心欢喜,断不会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事,还请皇上成全这一对有情人!”
永庆皇帝紧紧咬着牙,腮帮子硬成一块:“朕若是不给他们两个赐婚,便是拆散这对有情人的恶人了?”
靳首辅一愣,看一眼皇帝的脸色,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皇上素来仁厚,体恤后辈,若是不为他们指婚,也定当有皇上自己的思量。只怪小女荒唐,此番大胆之举坏了名声惹了笑话也合该她自己受着。只怕今后也没有好人家会上门提亲了,哎。”
忧心忡忡,长吁短叹,赫然一副为爱女心忧的老父亲模样。
永庆皇帝敛了心中不快,和颜悦色道:“靳爱卿这话言重了,两个小辈若是当真情投意合,朕自然会许这好事。传靳首辅幺女进宫,朕问问她的意思。”
靳首辅微蹙了下眉,余光瞥了偲王一眼。
偲王面上依旧挂着寡淡的笑容,似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永远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模样。
“怎么还跪着,平身吧。”永庆皇帝不想再围绕这个指婚话题,敲点桌上的方案,“你们看看,这套方案可行否?”
靳首辅是知道改革乡学一事的,此事已经通过内阁众议。
偲王听闻皇帝让他也看,神色微动,待靳首辅看完后方接过来自己看了一遍。平淡寡静的脸色,渐渐起了一丝波澜,眼底也有隐约的暗芒闪动。
他看得很仔细,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反复看了两遍。敛好面上的激动之色,他才抬头看皇帝:“父皇,儿臣以为,可行。”
他心道,难怪皇帝这么重视佚名散人,原来此人有大才!
还有那骆卿云,不是安国公府的世子妃吗?屈屈一个小女子,竟然也名列其间,难道亦有大才?
皇帝挑眉:“看了这么久,只有这么一句话?里头可有何疏漏,你不妨说出来给朕听听。”
偲王的眸光忽明忽暗,半晌,他低下头,轻轻晃了晃。
容皇后容不得他展露锋芒的,既是如此,他便继续收敛着。
永庆皇帝脸上明显露出失望之色,和靳首辅逐条商议了下,偲王永远是赞同地点头,或是微笑着道两句“儿臣以为甚好”,才色庸庸,就连靳首辅都忍不住暗叹了几声。
靳府,靳欢颜昨日回府后便发了一大通脾气。
她审问责打了能出入她屋子的所有人,闹得人心惶惶,却还是找不出偷她耳珰的人。
只是可怜了宝珍找的那个送珠钗去偲王府的人,他不过是个吃不饱穿不暖的乞儿,被靳欢颜迁怒之下,平白丧了命。
若不是靳首辅让望远楼担了责,只怕她没纳闷容易离开京兆府。
望远楼为了招揽生意,借着包藏收徒一事,四处宣扬引人观看,导致那条街道聚满了人儿,招致后面出现踩踏事件,于是歇业整顿反省一个月,望远楼更是让宣扬此事的伙计顶了罪。
宫里来人传召时,靳欢颜正在弹琴,心浮气躁,面色阴郁。
“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要召见小姐。”桂珍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不敢走近。
“啪”地一声,琴弦又断了,这是她今日弹断的第四把琴。
“拿去烧掉!”靳欢颜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过,她很清楚皇上传召她的意图,不由得更加心烦意乱。
只是见到宫人时,她很快伪装好平日那种矜贵冷傲的笑脸。
永庆皇帝见到靳欢颜时,他和靳首辅已经将方案重新商讨了一遍。
靳欢颜规规矩矩地跪拜,动作和拿着尺子丈量过一般:“臣女靳欢颜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吧。”永庆皇帝潦草地打量她一眼,随即看向偲王,“朕听闻你和老四情投意合,今日老四前来求朕为你们指婚,你是何意?可否愿意?”
“臣女不……”靳欢颜脱口就要拒绝。
这时靳首辅不轻不重地咳了下,见皇帝看过去,忙一阵连咳。
永庆皇帝似笑非笑的:“靳爱卿染恙了?方才倒是不曾听你咳半声。”
“老臣方才一直憋着咳意,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请皇上恕罪。”靳首辅说着,神色如常地看了靳欢颜一眼。
旁人看不出什么异样,可靳欢颜却是不由得一僵。
她心头苦涩难当,五脏六腑都缩成了一团。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让她尽情向皇上表达自己的不愿,另一个劝她不得忤逆靳首辅,否则日后没有好果子吃。
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她冷不丁打了个寒噤,颓丧道:“臣女不敢肖想和偲王结连理。”
“朕听闻昨日望远楼前发生了踩踏事件,导致三人死亡,十几人受伤,起因是你让丫鬟抛了碎银子?”
靳首辅就怕皇帝提起这茬,忙侧身上前:“启禀皇上,此事京兆府已经查明原委,主因在望远楼为了打响酒楼名声,故意引人前去观望……”
“如此说来,还是应当怪包神医,偏生挑了那么一处地方公开收徒,他若不在那里收徒,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永庆皇帝愠怒,胡茬子隐约抖动。
靳首辅额头的青筋爆起,事已至此,皇帝竟然还不肯指婚!
靳欢颜见状,不由得心生欢喜,面上虽然愁云惨淡,眼底却有了光亮,她再度跪下,虔心认错:“皇上恕罪,臣女不知天高地厚,当时看到不少乞丐衣衫褴褛,忍不住心生怜悯,这才让人去施舍银子,压根没料到会发生惨祸。”
“你思虑不周,在那般多的人群里抛碎银子,委实不知天高地厚。这般瞻前不顾后的心性,确实当不得亲王妃。”
“皇上!”靳首辅大步上前,在靳欢颜身边跪下,“小女年幼无知,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臣女认罪。”靳欢颜几乎与靳首辅同时出声。
永庆皇帝淡淡地瞥了靳首辅一眼:“靳爱卿爱女心切,朕理解,这丫头比你想的有担当啊,吃一堑才能长一智。这次事件不轻,便罚你吃斋诵经七七四十九日,为无辜丧命之人祈福除怨吧。”
偲王垂着眸子,捻指头的动作微顿,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容皇后得知此事后,挥毫写下几字,交给太监袁喜,凤眸一细,目光阴毒至极:“让老二动作务必要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