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欢颜听了这些话，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她心虚地垂下视线，乖乖点头：“嬷嬷的话，我记住了。”

　　方嬷嬷没再多言，看了芙蓉一眼，芙蓉恭恭敬敬地朝她福了个礼，便赶紧带着靳欢颜离开了凌霄院。

　　方嬷嬷盯着靳欢颜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有些失望地摇摇头：“又是个胆小怕事的，走路都晃晃悠悠了，身子骨怕是弱得很。”

　　她转眼一想，还是世子妃端庄大气，虽然也是个胆小性子，可经得住事儿。

　　凌霄院的主屋里，靳母带着精贵补品过来了，听说了靳欢颜的事情后，她吓得头晕眼花差点站不住，赶紧留了人在府里等候靳首辅，只待他一回去便得知这件事。

　　张氏借着身子不适的理由，半躺在床榻上冷笑：“靳府教出来的好女儿啊！”

　　靳母唇上的血色都没了：“一定是误会，误会……欢颜她这段时日总是肚子疼，想来是生了什么重病，府上大夫诊断错了吧？”

　　“你们便只有这一套说辞？左右她自己也不想做澜哥的侧妃，今日你便将人领回去吧。”张氏神色淡淡的，语气平平却处处无情。

　　“不可啊！她昨日才进门，今日就回去的话，让旁人怎么说道？连带着安国公府也让人笑话了去。”

　　张氏冷眼扫过去：“你们也知道会让我安国公府被人耻笑？靳首辅是觉着我家三郎不在京都，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不成？竟然让这样的女儿进我的门来羞辱安国公府！”

　　靳母心虚地直摇头：“不是，没有，你误会了的。”

　　她匆匆赶过来，张氏故意不让人给端茶，也不请她落座，她便这么干站着，又口渴又心焦。靳欢颜是靳府的小女儿，从小就被宠着长大，人前还端得住那份体面，人后的性子骄纵得很。

　　靳母正是知道这一点，一路都在担心靳欢颜顶撞了张氏，被她抽一顿鞭子。

　　可眼下她又不好多问，倘若靳欢颜真的被撵出安国公府，靳府的颜面都得扫地！

　　张氏这会冷静下来后，也细细琢磨了一番。靳欢颜若是眼下便被撵出去，确实会遭人闲话，难免真的牵累安国公府被人耻笑。

　　前些日子孟宥大闹已经害得安国公府的名声损了一截，孟宥若是再拿这件事和孟旷说叨她的不贤不惠，倒是得不偿失。

　　“夫人，靳首辅来了。”

　　正当屋子里的二人无话时，靳母的主心骨来了，她眼睛一亮，随后又羞愧地低下头去。

　　靳首辅不方便进张氏的屋子，张氏便让人伺候了茶水，在花厅招待他。

　　张氏慢吞吞地更衣时，靳母退出去见了靳首辅，和他说了张氏的态度。

　　靳首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黑云翻滚，吓得靳母讪讪地不敢发表任何意见，只簌簌抹泪：“这可怎么办啊，老爷？”

　　“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怎么办？权势相压，她若是来个鱼死网破，到头来丢脸的还不是老夫！这个不孝女，沉塘淹死算了！”靳首辅说的是气话，却吓得靳母一个哆嗦，眼泪都噙着不敢再往下掉。

　　良久，她才急急得擦着珠子似的眼泪：“你莫要吓我，欢颜可是我辛苦怀胎生下来的，你舍得让她沉塘？”

　　靳首辅长叹一声，法子他自然有，只是得在张氏这样一个妇道人家面前放下身份，已经是丢脸至极了。不过比起在全大顺的人面前丢脸，他只能选择承受张氏的嘲讽。

　　俩人等了小半个时辰，张氏才摆好谱出来……

　　暖阳阁，西屋。

　　孙嬷嬷和宝珍苦着脸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想法子把靳欢颜抬出去，外头突然传来哭啼啼的声音:“小姐！小姐，夫人来了！”

　　“成何体统！欢颜如今是安国公府的侧妃，不可再唤小姐！”靳母斥道。

　　孙嬷嬷一听到靳母的声音，眼眶一热，赶紧迎出来:“夫人，夫人您怎么来啦！”

　　靳母脸色铁青:“出了这样的事，我能不来吗？欢颜呢？”

　　“夫人，老奴正愁……不知道该如何带小姐回府呢。”

　　靳母往左右扫一眼，沉声道:“老爷和我亲自向张夫人致了歉，张夫人已经同意不撵走欢颜了。刚来便被撵走，老爷可丢不起这个人！事情若是传扬出去，老爷的威信何在？”

　　床榻上的靳欢颜一直形同死人，眼下终于有了反应。

　　她忽的嚎啕大哭:“娘！我要回去，我不要待这里，丢人便丢人吧，我要回去……”

　　靳母一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声音，心口立马被扎了一刀似的，疼得呼吸不上来。

　　她赶紧回头看了一眼，孙嬷嬷会意，将安国公府的丫鬟们请了出去。

　　靳母这才跌跌撞撞进了内室，待掀开罗帐，看到靳欢颜鼻青脸肿的样子，吓得惊呼一声:“啊！欢颜，你……这……你这是怎么了啊！”

　　她再也控制不住，摸向靳欢颜的手颤抖得厉害，声音几度哽咽。

　　“母亲，他打我！他不是人，他不是东西啊！”

　　靳母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不得胡言乱语！”

　　想了想，她剥开女儿的中衣看了下，心疼得几欲窒息。

　　主屋，凌霄院有个丫鬟前来和骆卿云说了张氏的决定，骆卿云似乎毫不意外。

　　待丫鬟一走，润禾忍不住啐了一口:“真不知道夫人怎么想的，这样的人都不撵出去！留在府里不是恶心世子妃吗？”

　　“母亲和世子都不觉得恶心，我恶心什么？”打从骆卿云知道靳首辅来了，便料到靳欢颜走不了。

　　靳欢颜走不走，无所谓，只要她能恨上安国公府便好了。

　　这夜，骆卿云早早地躺上床榻，研读包神医的手稿时，外面传来孟停澜的踢门声，以及润禾不知所措的阻拦:“世子爷，世子妃已经睡下了，请世子爷体谅……”

　　“体谅什么，爷去自己屋里睡觉还要经过你的同意？滚开！”孟停澜一巴掌拍在润禾脸上，直把她整个人都拍飞了去。

　　她惊呼一声，瘦弱的小身子差点摔在地上，被徐来及时拉住了胳膊。

　　她面上一热，心头莫名委屈，抬头看徐来时，鼻子酸溜溜的。

　　徐来却躲开她的视线，赶紧又收回手。

　　这时，门“吱”的一声，从里面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