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泾哥年轻气盛，何必和他一般见识。同窗之间，以和为贵。”
贾宪微微一笑：“吾日三省吾身。”
周嘉眼底闪了一闪，随即笑道：“贾兄忠告，嘉铭记在心。”
孙雨虎着脸，请他俩坐下说话，又取了点水果零食放在一边，随即出门去等陈泾。
都不知道陈泾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贾宪都要离开了，他发什么疯。
等到陈泾过来，她拦住问道：“你和贾宪在闹什么？”
陈泾一看孙雨脸色，心里也有些烦恼。
师傅的信里让他对孙雨恭敬礼貌。
但今天这事可不赖他。
“你没听到贾宪在讽刺我管的宽？”
讽刺？
贾宪说了两句话，没听出来讽刺啊？
孙雨迷惑问：“那你为什么一进门摔钱？”
陈泾有些不耐烦：“是我的钱掉了，谁会为了他摔钱？真会抬举自己！”
原来是误会。
孙雨放柔和声音劝他：“大家玩的开心，你进去后别拉着脸，不然别人再误会了怎么办。”
陈泾斜睨她一眼，很想甩手离开，又想起周嘉说的话：“现在就走，倒像是在贾宪面前落了下风。”
想要恶声恶气怼上几句，又想起师傅的话。
无可奈何，捏着鼻子强忍了，点头说：“行，我回去睡觉，眼不见为净！”
进了里间，果然信守承诺，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贾宪搬了把椅子，坐到桌子边，认真看少年们掷骰子，没有回头。
孙雨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只是周嘉反而孤零零的待在角落，安静的品茶。
孙雨到他身边坐下，好奇问道：“你怎么不玩？”
周嘉的情绪好像不高，摇摇头，没说话。
“谁告诉你我是女生的？”
“没人告诉，我看出来的。”
孙雨摸摸身上，觉得没什么破绽，“不会吧，别人都没看出来。”
周嘉的目光落在孙雨胸口。
孙雨低头审视，确是胸口有点鼓起来，忍不住头疼：“这样说来，我以后不好扮男人了。”
周嘉没想到她这么坦然，连忙将目光转移。
谁知正对上贾宪的视线，登时心里尴尬，脸上一红，想起贾宪和孙雨的亲密，脸色又是一白。
他心里乱纷纷的，口中喃喃：“吾日三省吾身。”
孙雨抬头看他。
这不是贾宪刚才说的吗？
陈泾还说贾宪讽刺他，究竟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周嘉肯定明白的。
她随口问了出来。
“前几天学舍不是设置了什么奖学金嘛，贾兄先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这是在表明态度。又说君子思不出其位，点出泾哥想的有点多。”
周嘉摇头叹息：“至于三省吾身一句，后面的句子是：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
孙雨跟着念了两遍，仿佛有点明白，问道：“他这是说谁呢？”
周嘉不吭声。
孙雨反应过来：这就是说周嘉呢。
她惊讶的看向贾宪。
从没见过贾宪这一面，以前他都是很温和的。
见周嘉闷闷不乐，只好安慰说道：“你是好意。大家同窗，什么忠不忠的。
难道看着朋友争吵起来，才叫互相信任吗？主要今天他的心情不好，你就担待一下算了。”
周嘉注目细看孙雨良久，莞尔一笑，顺着她的话回答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他的心情无关我，而在你。”
孙雨沉默下来。
是了，空间的事情还没有解释呢。
她往椅背上一靠，两只眼睛盯着小几上的果盘发呆。
这会儿脑子里都是茫然，周围的一切喧闹声和走动都虚化成背景。
贾宪只呆了一会儿，和同窗们打了招呼，说有事要先走。
周嘉看了孙雨一眼，见她还在迷瞪着，站起身来：“我送你出去。”
贾宪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孙雨肩膀。
“啊，”孙雨如梦初醒，其实她是能感知到周围的动静的，就是好像陷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里了，身体虽在，灵魂飘散。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差点撞上贾宪的下巴。
逃避是最没有用的。
就算再也不能得到他的信任，掐断刚刚萌芽的感情，也得给一个解释。
她看向贾宪的眼睛。
明亮如星子，温和而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
直到走出南房，快到仪门，贾宪也没再说什么话，但是看样子也不像是生气。
孙雨左右瞧瞧，没什么人。
天气冷，大家或是钻到房间里，或是躲在大门门厅里。
犹豫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贾宪，那个绸缎的来历匪夷所思，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贾宪停下了脚步。
能看得出孙雨有些紧张，可是事实上他比孙雨还要紧张。
在军巡铺查到着火细节时，他虽然面上没显示出什么，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
当初孙雨卖绸缎，他就觉得奇怪，谁家会让一个小女孩出面做这种事。
如果绸缎真的就是出自绫锦院库房，那么孙雨和火灾有没有什么关系？
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对孙雨知之甚少。
她来自哪里，家里做什么的，为什么可以随意出入甚至在外住宿？
在门厅的时候，他很想质问：“你究竟是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念头一闪而过，他已经心凉如冰。
孙雨和自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那些美好的期待，对未来的憧憬，也许都会被一次次质问毁掉。
好在孙雨沉默的低头，带着惶恐看向自己的眼神，都让他心底多了一些勇气。
也许她有苦衷，也许只是巧合。
孙雨一咬牙：“你跟我来。”
转身绕过照壁，当先拍了两下二门门环。
二门里面只有赵爱，她新来这里，轻易不肯出来。
孙雨也担心她不适应，让她关了二门。只有杨家婆子或是自己才可以进去。
等到门开了，她顾不上赵爱诧异的目光，向贾宪招手：“快点来。”
贾宪有些迟疑。
想要知道真相的迫切心理催促着他走进去。
到了正房门口，孙雨让赵爱在外面看着点，和贾宪进去里间。
随即将空间覆盖，把贾宪和自己都没入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