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日上三竿，苏挽意难得睡了一个懒觉。

　　起身洗漱换上衣裳后已然临近午时，芒种端了吃食过来，“小姐，我方才看见萧大人来府上了，还带了好些东西过来。”

　　苏挽意挑眉，“这萧大人可真是一点恩情都不愿意欠……他要送礼就让他送呗，哪有别人送礼我上赶着拒绝的道理，你说是吧。”

　　“还有……小姐，今天东宫那边也送了东西过来。”

　　“东宫？”这倒是有些出乎苏挽意意料之外，“送了什么？”

　　“是一些上好的伤药和祛疤的药膏之类的，听谷雨说都是顶好的东西，宫里娘娘都在用的，没点门路还弄不到。”

　　小太子还挺有心的，苏挽意道：“收起来吧。对了，有查出来那日刺杀太子殿下的人是什么势力吗？”

　　“听说是前朝余孽，跟苍蝇似的，进不去皇宫就骚扰在宫外的皇子。”芒种皱了皱鼻子，有点不屑，“而且就会挑软柿子捏，他们要是找到大皇子和四皇子头上我还高看他们一眼呢。”

　　大启建国也有一百余年了，前朝的余孽就犹如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清理不干净，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时不时就要出来让人恶心一下。

　　尤其是这种自杀式袭击，主打一个成功了稳赚，失败了也算不赔。

　　“你都知道的道理，别人怎么会不知道。

　　芒种嘟囔道：“小姐你说得我跟个笨蛋一样。”

　　苏挽意笑，“这可不是我说的。”

　　用完午膳，苏挽意去了正厅，萧珏看起来跟她大哥相谈甚欢，“说到什么了这么高兴？”

　　“绾绾来了，来坐。”苏正阳道：“方才萧兄同我说，他苦失眠久矣，但听了你弹奏的琴曲却能入眠，所以想来求一份曲谱。”

　　“这没问题，我晚些时候将曲子写下来差人送去萧哥哥府上就是。”

　　苏正阳的笑意凝滞在脸上，“萧哥哥？”

　　苏挽意眨眨眼，“对啊，萧哥哥说大哥的妹妹就是他的妹妹，所以我喊萧哥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什么歪门邪理？

　　苏正阳看向萧珏，怒目而视，“你真这么讲的？”

　　面对好友的质问，萧珏咳了一声，他当时不过随口一说，哪里能想到苏挽意打蛇随棍上，直接认了他做兄长？

　　但这种话对好友是解释不出来的，萧珏与苏正阳毕竟是多年故交，深知对方有多宝贝这个妹妹，“我与令妹也算一见如故，便打算认她做个义妹，正阳以为如何？”

　　“只是如此？”

　　“当然了，不然大哥以为是什么？”苏挽意笑道：“萧哥哥年轻有为，有他罩着，我岂不是能在京城横着走？”

　　“你就算生了八条腿也横跨不了京城的街道。”苏正阳点了点她的脑袋，到底没有拒绝，“既如此，我便做主同意了。”

　　“谢谢大哥，我就知道大哥最疼我了。”

　　“这话你若能当着爹娘的面再说一遍我便信了。”

　　苏挽意吐了吐舌头，“那我便不打扰你同萧哥哥了，这便回去写曲谱。”

　　目送苏挽意离开后，苏正阳才道：“绾绾自小被我们惯的没边，让萧兄见笑了。”

　　“无妨，姑娘家正该活泼一点。”

　　说回正事，苏正阳面色凝重起来，“昨日追杀你的真是宁安伯府的人？”

　　宁安伯祖上也是同大启开国皇帝一同打天下的人，建国后被封为宁安侯，只是他们家的后辈不争气，到如今已经渐渐没落下来。

　　此次对萧珏动手，是因为他一手推动且主持了土地清算一事。

　　因大启律例并不禁止土地买卖，而近些年来虽然并未再起战事，但天灾不断，交不上赋税的人家便会投靠富户成为他们的佃农，甚至有些王公贵族为了私吞土地强买强卖。

　　百姓变作隐户，缴纳赋税的人就变少了，相应的，各地税收就会减少，有些地方为了好交代，便巧立名目增加各种赋税项目，导致百姓苦不堪言。

　　百姓交不起赋税，为了活着只能成为佃户，税收达不到标准，各地官府便压榨百姓增加赋税，导致更多的百姓活不下去被迫成为佃户，简直是死循环。

　　萧珏想要改变现状，动不了赋税，只好先迂回清查土地与人口，才会招来追杀。

　　“聪明人不会这么沉不住气，宁安侯府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刀罢了。”

　　苏正阳道：“也许此次只是为了警告萧兄，想让你知难而退，倘若仍旧坚持此事，怕是要引火烧身，毕竟你要动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

　　萧珏听了他的话反而笑出声来，“正阳觉得倘若利益不大，风险又小，此事凭什么轮得到萧某来做呢？偌大一个启国，难道便无一人能看出这些弊端吗？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只是不敢罢了！”

　　苏正阳叹了一声，“即便如此，萧兄也要继续下去吗？”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为何不继续？”

　　萧珏不知想到了什么，伸手摸上胸口处垂挂的灵玉，漆黑的眼瞳死水一般波澜不惊，“想我死的人多了，不拘是人是鬼，有本事，来取便是了。”

　　……

　　选秀临近，萧珏请了人教导柳蒲宫里的规矩礼仪，嬷嬷很严格，她忙得抽不出身，便邀请苏挽意去萧府做客，苏挽意应邀前往，不过没跟柳蒲说两句话，教习嬷嬷便又催她继续学习了，“柳姑娘资质本就算不上多好，如今还懈怠的话，恐怕进到宫里不久便会落选。”

　　柳蒲情绪有些低落，她是平民出身，回京后萧珏虽然给她请了老师，但仪态这东西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练好的，更别提琴棋书画几乎都只学了点皮毛，就仿佛老天在告诉她，枝头的麻雀变不成凤凰，少做一些痴心妄想的梦。

　　可是……她不甘心啊。

　　明明是她陪在阿珏身边的时间更久，可是阿珏从未对她这般亲昵过，更别说是认作妹妹，为什么自己拼尽全力才能得到的东西，别人却可以轻松拥有？

　　酸涩又疼痛的情绪在胸腔之中鼓动，饱胀地像是要溢出喉咙，柳蒲捂住胸口，眼前是少女担忧询问的面孔。

　　她相貌美丽、性格温柔、才艺俱佳、家世又显赫，甚至连皱眉都是极好看的。

　　柳蒲忽然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她嫉妒苏挽意。

　　如此无望的嫉妒。

　　只因她看清了横亘在自己眼前的鸿沟。

　　苏挽意用手帕擦掉她脸上的泪水，“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觉得嬷嬷太过严厉了？还是你想休息一下？有什么话说出来便是，不要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

　　柳蒲哽咽着摇了摇头，只觉得有着那样想法的自己实在卑劣极了。

　　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边享受着对方的温柔，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心生嫉妒。

　　“……我没事，柳姐姐不必担心，就是有些累了。”

　　“那今日便不学了，身体比较重要，嬷嬷这边的事我会和萧哥哥说的，你回房好好休息吧。”

　　柳蒲潦草点头，她现在只觉得心里一片乱麻，急需自己一个人静一下，“谢谢苏姐姐，那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