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疑虑
林瑶策马直奔公主府。
守门的小厮接过踏雪的缰绳,她面带怒容地在婢女牵引下行至花园。
园内姹紫嫣红齐放,林瑶知道这是为了春日宴做的准备,她环顾四周,却未看到公主未茹的身影,皱眉问婢女:“淮阳公主呢?”
“公主在上面。”
林瑶瞪了她一眼,率先走上横亘在花园中轴线上的亭台中,一身华服容貌妍丽的女子正斜靠在太妃椅上,身侧的婢女正垂首为她涂抹指甲。
未茹睨了她一眼,“怎么这样气冲冲的?”
林瑶将朱雀大道上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与她讲了一遍,又是愤怒又是委屈。
“公主,那苏挽意真是欺人太甚!她竟然让她的婢女将我从马上拽下来,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这样的女子怎么敢来参加选秀!”
未茹嗤笑一声,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欣赏自己指甲上的嫣红蔻丹,“有锦州苏家,自然也就有了嚣张的资本。”
“我让你去试探一下苏家小姐,可没让你跟对方结仇。”未茹挑眉看了一眼气的脸色涨红的林瑶,神色有一闪而过的轻蔑,“行了,本公主乏了,你下去吧。”
“公主!”林瑶不敢置信的看着她,难道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了?
“阿瑶,此次着实是你莽撞了。”一身白色衣裙脸戴面纱的女子走上前来,语气柔和地安抚林瑶,“方才听你形容,这苏姑娘怕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若她一气之下觉得你是在公主授意下才做出这般行为,说不定便是将她彻底推到了四皇子的对立面。”
“锦州州府极其富庶,苏家在朝中也算势力不小,公主也是担忧四皇子,并不是责怪你。”
“当时给我消息让我去堵苏挽意的不是你吗,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好心?”林瑶向来看不惯女子自恃聪明的样子,再加上满脑子都被愤怒占据,心里想什么便直接脱口而出,“程婉柔,你可别一副假惺惺的样子了!”
“阿瑶,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程婉柔后退两步,转头看向未茹,一副受伤的模样,“公主……”
“行了。”未茹面带厌烦地出声,“明日本公主会派人将请柬送至林府,我便要瞧瞧这苏挽意究竟是何方神圣。”
林瑶面色刚好了些许,便又听她说,“届时苏小姐若是态度配合,你便同对方道个歉,将今日之事一笔揭过吧。”
“……是。”林瑶不情愿地低下头,眼里浮现出不甘。
她离开公主府后,程婉柔慢步走向未茹,她虽戴着面纱,却难掩眸中精明之色,“这林瑶性子莽撞,实在难堪大用。”
“你要的不就是她的性子莽撞么。”
程婉柔轻轻笑了笑,“若是不莽撞,又怎么给公主你拉拢苏家小姐的机会呢。”
待林瑶为难对方的时候,再让公主出手相助,这人情岂不是手到擒来?至于林瑶,程婉柔早就腻烦了她的嚣张气焰,也实在懒得与她装作姐妹情深了。
“你这心眼儿有朝一日可千万别打到本公主头上。”
“婉柔对公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是吗。”未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忠心是真的她相信,可究竟是给四皇子还是给她的,便说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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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意刚到京城的当天晚上便发起热来。
她昏昏沉沉的时候,似是梦见了那个炎热的夏天,连柏油马路的地面都被阳光烧灼出滚烫的声响,她穿着经过多次缝补却仍旧破破烂烂的鞋子,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奔跑在仿佛没有尽头的巷子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与疲惫,但脑海中的声音却拼命喊着让她快跑!
她一秒钟也不敢停下来,因为她在和死神赛跑。
在永无止境的奔跑中,苏挽意忽然发现天空中飘起了雪,冰凉的雪花落了她满身,梅花的冷香与淡淡的苦涩萦绕在她鼻尖,她听见有人在低声问她什么,声音清冷。
“你…是…”
什么?
苏挽意努力想听的更清楚一点,这次她听到了,对方在问她——
“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苏……”
迷蒙之间,苏挽意忽然意识到什么,止住了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
她从昏昏沉沉的梦境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芒种正伏在她床边,头一点一点的,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苏挽意浑身无力,口舌发干。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打小就像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带着弟弟在泥泞里面摸爬滚打,从没生过什么大病,倒像是都存着到了这里,才让她一一体会。
芒种为了照看她,想来都没怎么休息过,苏挽意于心不忍,便没出声叫她,想自己起身去倒杯水喝,结果身子刚抬起来一点,就又无力地落回到柔软的床榻上。
五感向来灵敏的芒种一下子就睁开眼睛,见她醒了后面露喜色,“小姐,你终于醒了!你饿不饿?我去把粥端来!”
她风风火火的跑去把一直备着的清粥给苏挽意喂下,然后又扶着她躺回床上。
苏挽意看了看外面昏沉的天色,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一天一夜,我都吓坏了!”芒种碎碎念着,一副后怕的样子。
“小姐你是不知道,你发热那会儿怎么叫都叫不醒,大公子急得都去宫里请御医了!还好谷雨医术靠谱,说你本来就有病根在身,加上这一个月从锦州到京城太过劳累,病上一场反倒是好事,最怕的就是一直累积到身体里,到时候身子骨直接就垮了!”
“谷雨呢?”
“她在熬药呢,今天下午萧大人把雪莲送过来了,刚好可以入药。”
苏挽意猛的转头看她,“……萧大人?”
“是啊,就是昨日大公子过来接你时同行的那位萧大人啊,我记得是叫什么来着?哦对——萧珏!”芒种以手遮面对苏挽意挤了挤眼睛,“长得可俊秀了!”
苏挽意隐约想起自己那个迷蒙的梦境,只觉得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送完雪莲就回去了吗?”
“那倒没有,萧大人说他自己从小也身体不好,久病成医嘛,就过来帮忙看了看小姐你的情况,不过最后也没什么用处,就离开了。”
“他来看我时,你有听到他说了什么吗?”
“……他说什么了?”芒种眨了眨眼,有些茫然,“我当时在帮谷雨处理药材呢,只在他走的时候才远远望了一眼。”
苏挽意此时已经能确认自己头脑不清醒时听见的那个声音是谁的了。
——萧珏。
可他为什么会问她是谁?
苏挽意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原身才8岁,她身体不好,被父母勒令养了好些年才堪堪能离府,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与云南交界处的胡府,直到原书剧情快开始的时候才从锦州来到京城。
苏挽意无比确认,她从未见过萧珏。哪怕是昨天两人仅有的相遇也未打过照面,连实际接触都没有,那么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怎么会怀疑她的身份?
不知是不是已至深夜,春寒料峭,穿着单衣的苏挽意觉得自己有点冷,她环住手臂,垂下眼仔细想着究竟是那里出了问题,却怎么都没有头绪。
推门声响起,谷雨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小姐醒了?”
“刚醒,谷雨你可真是料事如神!”芒种一阵称赞,谷雨只淡淡笑了笑,一直紧绷着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她还未走近,苏挽意就闻到了那一股刺鼻的药味儿。
芒种最是受不了这种苦味儿,已经皱起脸开始憋气了。
苏挽意被她搞怪的样子逗的笑了出来,“你呀,又不是给你喝,你做什么总是一副难受的样子。”
“我替小姐觉得苦嘛!”
谷雨试了一下药的温度,然后拿出一块手帕垫在碗下面递给她,“小姐,我特意放了一会,已经不烫了,不过这碗还有些热手,您小心些。”
“我哪有那么娇气。”苏挽意摇摇头,决定不再想萧珏的事情,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萧珏如果真的怀疑她,自然会有动作,她摸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反正,再离谱也不会猜到她是个穿越者。
端起碗将看起来粘稠又黑乎乎的药一口气喝完,苏挽意轻轻蹙着眉吃了几颗蜜饯,这才缓过神来。
谷雨的药难喝是难喝,但的确是良药。
“大哥休息了吗?”
“没听见你这宝贝妹妹醒过来的消息,他这觉能睡的安稳?”绾着妇人发髻的女子踱步走入房间,见她刚喝完药,打趣道:“隔着老远我便闻见你这药味儿了,可怜见的。”
苏挽意看见来人,顿时笑了起来,“嫂嫂不会连这醋也要吃吧?”
柳晴云是苏正阳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父亲是吏部侍郎柳宿,因着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又娶了继室,自小便跟随外祖父母生活在锦州,与苏挽意和她两位哥哥算得上青梅竹马,及笄后便嫁给了她大哥。
柳晴云性子直爽,喜欢舞刀弄枪到处跑着玩,苏挽意以前养病时的解闷小玩意儿有一多半都是她贡献出来的,另外一半是她二哥搜罗的。
“你这丫头啊!”柳晴云坐在床边就轻轻点了点她额头,苏挽意捂着额头往后仰去,一副娇弱的样子,“你跟大哥不愧是夫妻,动作都十成十的像。”
“你大哥昨夜都未合眼,刚听见你醒了的消息才松了一口气,我赶他去休息了,不然你准能瞧见他那一对大黑眼圈!”
苏挽意抱住她的胳膊笑了笑,“大嫂来也是一样的。”
“我今夜过来,还有件事要同你说。”
“什么事?”
柳晴云从袖口拿出一份烫金请柬,递向苏挽意。
“淮阳公主今日派人上门,送来了这份请柬,邀请你参加她举办的春日宴。”
苏挽意接过请柬问她,“什么时候?”
“明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