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少年
待得下山时,日头已然西斜。
山脚下的小镇里游人如织,街道上到处是吆喝叫卖的摊贩,几人找了家店铺用膳,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未琅与徐元凌。
徐元凌非常自来熟地朝她们打招呼,“苏姑娘,柳姑娘,你们也是来庙会玩的吗?”
几人正要行礼,被未琅阻止,“在外面就不必做这些礼节了,只当是见到了朋友便好。”
柳蒲偷偷看了一眼未琅,红着脸低下了头,苏挽意打趣道:“前几日几番遇险,柳姑娘便说带我来灵犀寺上香祈福,希望能转一下运,最好保佑身体能健健康康的。”
“有道理,听说先是柳姑娘在公主府上不小心落水,然后你又被殿下殃及池鱼,是该去烧烧香拜拜佛去去晦气的。”
这难道不是在说太子是晦气本晦吗?胆子可真大。
而且未琅也不计较,看来二人关系确实很不错。
苏挽意瞥了一眼未琅,没想到就被对方抓到了,眸光明亮的少年看向她,微微点头示意。
苏挽意便也回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既然遇见了,不如一同吃个饭吧?”徐元凌招呼二人过去,镇子上的酒楼不比京城,没有单独的包厢,几人便在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用膳。
苏挽意知道柳蒲喜欢未琅,本来准备让她坐在他对面,没想到对方动作十分敏捷地坐到了徐元凌对面。
“……”行吧,反正她坐哪都可以。
上菜的空隙,徐元凌问道:“苏姑娘,你的伤好全了吗?”
“已经好了,不然大哥也不会放我出府。”
“那就好……对了,那天帮了我的那个小侍卫呢?你没带在身边?”
苏挽意摇摇头,“他今日并未随我出门。”
“可惜了,我还想认识一下他呢,年纪轻轻武功就已经这么好了,天赋绝佳呀。”徐元凌说着忽然叹了口气,“我也好想出门闯荡一下,整天在家里练武都要练成木头脑袋了。”
未琅道:“徐大人还指望你考取功名呢。”
徐元凌哀嚎一声,“我看他这辈子都指望不上了。”
苏挽意感觉有些奇怪,“为何?不是还有武举考试吗?”
大启科考分文武,分别在春秋两季,都是三年一试,如果想入朝为官的话,晋升途径可以说是非常齐全的。
徐元凌:“……我们家老头子不愿意让我学武。”
未琅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徐大人一心想让他做个文官,但元凌却醉心武学,无意从文。”
徐元凌嘟囔了一句:“老顽固。”
“不可对徐大人无礼。”
徐元凌闭上了嘴。
柳蒲和未琅都不怎么说话,他一沉默,整个饭桌就安静了下来,街道上的吆喝声与喝彩声显得越发热闹。
苏挽意跟柳蒲说:“等会吃完饭我们下去逛逛吧。”
柳蒲只埋头吃饭,只幅度微小地点了点头,看得苏挽意有点心累,面对面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饭这样的机会都不好好把握,怎么追人啊?
但她随即又觉得自己操心太多了,男女主的感情哪轮得到她着急,作者不得比她会操心吗。
为了拿到灵玉,苏挽意是想刷萧珏的感情分,但未琅这边是不必走感情路线的,所以她对柳蒲其实并没有敌意,甚至还乐得撮合这两人。
既然柳蒲自己都不着急,那便顺其自然吧。
镇子上的酒楼饭菜味道一般,不过未琅同徐元凌看起来都吃的津津有味,看得苏挽意也多吃了一点。
用完饭,徐元凌提议几人一起出去,“你们几个姑娘家,身边又没带什么会武功的人,这庙会上人多眼杂,也说不上一定安全,不如就给我们个当护花使者的机会?”
徐元凌虽然看起来像个花花公子,但很注意边界感,又实在会说话,和他相处也算舒心,瞧未琅并未出声阻止,苏挽意笑了笑,“荣幸之至。”
街道上除了摊贩还有很多杂艺表演,灯火通明间将这里映得亮如白昼,杂耍艺人从嘴里喷出一团火来,赢得一片叫好声,柳蒲这会儿与饭桌上相比显然放开了一些,只是还很羞涩,不敢靠近未琅。
四个人两两并排行走,苏挽意又莫名其妙跟未琅走在了一起,少年今日依旧穿了一身暗色衣袍,将身上的蓬勃朝气压下去很多,透出些沉稳的气质。
有点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少年,矛盾,但又莫名的和谐。
太子殿下颇有些沉默寡言,不像前面的徐元凌已经手舞足蹈成功把柳蒲也带得活泼起来,但他又很细心,在人流挤压过来的时候会不着痕迹地护着她,分寸又拿捏的很好,并没有碰到她。
不愧是原书男主,这样貌,这素质,就算是放在现实世界也绝对是校草级别的男神。
苏挽意被脑海里蹦出来的想象逗笑了,未琅转头看她,神色有些疑惑。
“没事,就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苏挽意在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前停下脚步,拿起一个猴儿面具在脸上比划了一下,又递给未琅,“要试试吗?”
未琅抿了下唇,苏挽意看出他眼神里拒绝的意味,却把面具又往他跟前伸近了一点,“不是你说私下里可以不用顾虑那么多吗?那么今天晚上,哪怕只有一刻,不做太子殿下,只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猴儿如何?”
少年愣了一下,低头看她,烛光映亮了少女的面容,那双琥珀一样的眼眸酝酿出醉人的色彩。
“人活在世上,身份便犹如面具一般加诸于身,戴上那些面具就仿佛成为了另一个自己,但偶尔也可以放肆一下吧,反正再戴上一层面具,就没有人认得出你了。”苏挽意又拿起一只鬼脸面具往脸上一扣,弯眸笑着说:“你看,这只鬼脸是不是很丑?还认得出我吗?”
“……不丑。”哪怕恶鬼覆面,依然很美。
未琅接过面具戴在脸上,那猴脸被老板画得惟妙惟肖颇为生动,“那你现在认得出我吗?”
苏挽意见他虽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身姿挺拔,负手站立时通身贵气,眼眸又亮若繁星,一看就不是什么寻常人,不免有些心虚,“认不出来!”
“你身上带了钱财吗?”
“带了。”未琅掏出自己的荷包,那荷包看起来有些旧了,但绣纹精致,很是漂亮,“你今日出门未带钱财吗?”
“我不要,你自己收好,低下头,我跟你说件事。”
未琅应声低头,“什么?”
正巧附近应是又做出了什么精彩杂技表演,游人喝彩声骤然响亮起来,苏挽意拉住他的衣领,附到他耳边说:“我们玩个游戏吧,我数三个数,数到三的时候我们就一起逃跑!”
热意仿佛顺着她的呼吸喷洒到未琅的耳垂上,伴着周边的惊呼声,一种真切又虚幻的奇异感觉笼上心头。
“跑去哪里?”
“随便哪里都可以!只要把多余的人甩掉就好了,正好你身上带着钱,今晚便当一回自由自在的小猴儿呗。”
“……”
身为太子,分明不该做出如此行径,可不知为何,未琅却无法拒绝。
“我们分头跑,你速度快,我还能帮你拖一下他们,亥时前在我们吃过饭的那家酒楼汇合,就这么说定了。”
“一、二、三!”
少女的声音轻快又热烈,在灯火通明的街市里仿佛迸射出无尽的快意与自由。
他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控制住了,身体在苏挽意数到三的时候自发动作起来,挑了一个方向便汇入汹涌的人流中,暗中守护的便衣侍卫连忙跟上,却被人潮挤散。
摊贩顿时着急地喊道:“哎哎哎——你们还没给钱呢!”
苏挽意同时往未琅反方向开溜,听完全部“逃跑计划”的芒种很是兴奋,“小姐这是想跟我们玩捉迷藏呢,我去找小姐啦,谷雨你记得付钱哈。”
眼看着芒种的身影也消失在视线里,谷雨摇了摇头,无奈地将钱递给摊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