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裙摆擦过他鼻尖
姜玉容走出茶室时,自然看到了站在门边的秦元嘉。
她只随便扫了他一眼,便满不在乎地走了。
尧王妃轻轻皱眉,叹了口气。
“元嘉,你都听到了。你与那岑国公府的小姐来往甚密,是该注意些分寸。姜丞相以及她那舅舅还有几个兄长对你能有多少助益,你心知肚明。”
“本来都好好的,如今竟说出‘不想嫁你’这般赌气的话了。”
秦元嘉默了片刻,轻声道:
“可我听着……不像是气话。”
他从来没见过姜玉容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冰凉、淡漠、无动于衷。
尧王妃催道:“那你快追去与她说说话。小姑娘哄一哄就好了。”
秦元嘉思忖一会儿,移了脚步。
可他并不是打算去哄姜玉容,而是想确认一番。
方才姜玉容说的,最好是实话。
万一,她是真的想通了,不再吵着闹着要嫁给他……
那便是这世上最好的消息。
光是想想这个可能性,秦元嘉就觉得压在身上那块石头松快了些。
如果姜玉容不想嫁,姜丞相就不会总提起这事。
他的母家更不可能再逼着他娶姜玉容。
他的太子妃是谁,虽然由不得他。
但只要不是姜玉容,娶谁都可以。
……
秦元嘉追到前院,并没发现姜玉容的身影。
他的两个好友倒是还在这儿等他。
林余年急吼吼的,拉住秦元嘉衣袖。
“走,方才说好的,今日喝得没有尽兴,再去江晚楼喝几杯。”
秦元嘉不动声色问道:
“姜玉容在哪?”
闻言,林余年和苏同光都投来不认识他的目光打量着。
今儿太阳是真打西边出来了?
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听到太子殿下关心起姜玉容的情况。
苏同光先反应过来,露出三分揶揄笑容。
“殿下,你来晚了,人刚出府。”
秦元嘉眸光沉了沉。
林余年嘟嘟囔囔起来。
“殿下,你管她在哪做什么?我看那女人就是中邪了。”
“怎么回事。”秦元嘉微微皱眉。
“她刚刚竟然同我们说,殿下你、你还不如她家的一个院奴好看。”
林余年愤愤不平,嘴上没把门,直接说了出来。
苏同光想去捂他的嘴,都没来得及,只能瞪他一眼。
“太子殿下如此尊贵,怎能与一个低贱的院奴相提并论,两者又如何比较?明明是云泥之别!”
林余年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低下头来。
“是姜玉容胡说八道,我不该把她的话说给殿下听。”
“无妨。”
秦元嘉并不需要再找姜玉容确认,他现在已经明白过来。
原来姜玉容从始至终说的,都是气话。
她在吃醋,在赌气,说什么不想再嫁他,甚至说院奴更甚于他。
可笑。
她这欲擒故纵的做法,只会让他更加厌恶她。
……
姜玉容走得飞快。
到了尧王府外,看到姜府气派的马车,她愣了愣。
来接他的,竟然是秦郁渊。
不愧是未来暴君,恢复力惊人。
看样子,他的伤像是好了。
少年俊俏的侧脸弧线完美。
她并没有夸大其词,秦郁渊确实比太子好看。
只是现在还带了几分少年气,等他成年长开,会更好看。
姜玉容走过去,往秦郁渊身后走远的背影瞥了瞥。
“刚刚与你说话的人是谁?”
秦郁渊垂眸:“……朋友。”
他并不习惯多言,但常年被鞭打的经历让他知道,只要姜玉容好奇,不管什么问题,他都必须回答。
否则,后果很严重。
幸好今日姜玉容看起来像是累了,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没想到,这个暴君竟然还会有朋友。
不过,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姜玉容不感兴趣地摆摆手,对秦郁渊抬起下巴:
“我要上去。”
秦郁渊会意,半蹲下来,充当姜玉容的人凳。
姜玉容低头看到少年微弯的脊背,以及他后颈衣领处蜿蜒而出的伤疤,便知道他的伤不可能这么快好全。
只是在强撑而已。
她皱起眉,并不想踩上去。
不是心疼秦郁渊的伤,也不在乎是否又会被记一笔。
她只是不想他的伤口破开,弄脏她的鞋底。
“把你的双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姜玉容命令起来。
秦郁渊怔了怔,不知道姜玉容想做什么,但下意识照做。
他的手指骨节漂亮修长,只是指腹处有着和他年纪并不相称的厚厚一层茧。
掌心有几道无法再恢复如初的伤痕,暗藏着他这些年所受的蹉磨。
姜玉容没有细看,抬脚便踩上他的掌心。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稳稳当当坐到了马车里。
等秦郁渊反应过来,只觉得她很轻,托着她如同蜻蜓点水般的感觉。
精致繁复的裙摆擦过他鼻尖时,淡淡的玉兰花香还萦绕着。
“愣着做什么?回府。”
姜玉容颐指气使的命令让秦郁渊垂下长眸,脊背挺直站起来。
“是,小姐。”
他回过身,伸手放下马车的帘子。
耽误的这会儿功夫,恰好碰上太子与他两个好友也从尧王府中出来。
姜玉容坐在马车里,视线与秦元嘉遥遥相对。
她从他眼里分明看到,他对她的态度又多了几分轻蔑和鄙夷。
帘子随之放下,隔开她们。
姜玉容丝毫没在乎太子的眼神。
不管他现在如何高高在上,不久就会有他求她的时候。
她舒服地窝在豪华的软椅里。
随着秦郁渊驾起马车,车轮缓缓转动,车身也如同舒适的摇篮,轻轻摇晃。
左边的侍女捧着带过来的新鲜冰镇葡萄,刚用露珠洗过,鲜嫩欲滴。
右边的侍女为她打着折扇,将马车内放着的冰鉴那些凉气扇开。
后边还有两个侍女,给姜玉容捏肩捶背,放松颈部。
酷暑之下,这古代的马车内也如同开了空调似的。
要多享受,有多享受。
姜玉容眯着眸子,时而透过马车帘子露出的一角看看外面顶着烈日辛苦劳作的百姓们。
那一颗颗斗大的汗珠,让她更珍惜现有的神仙日子。
忽然,她觉察到有些不对。
“院奴,你在往哪边走?”
这明显不是回姜府的那条路,反而背道而驰。
秦郁渊拉动缰绳,将马车缓缓停下。
姜玉容透过他的视线往前看,才发现不远处太子一行的踪迹。
极其显眼的宫廷御用马车,停在江晚楼的门口。
姜玉容脸色一冷,风雨欲来。
“谁让你自作主张把马车驾到这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