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黄昏
周渊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扶着她站起来:“可有头晕眼花?身子没事吧?”
“没事,皮厚不碍事。”胡莺知擦了擦脸上的灰,笑着摆了摆手,又顺势指了指一旁的糕点铺:“就是摔得有点饿。”
她说着摆了摆手:“要不你们先上去吧,不过几步路了,我去买个糕点,正好休息一下。”
周渊立刻道:“我陪你一起吧。”
胡莺知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这里人多眼杂还是不要一起走了。”
他们两人身上穿的是官服,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了。
周渊环视四周,思考片刻还是跟徐清来先走一步。
见两人走远,胡莺知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扶着树蹲下来,揉着自己的脚腕。刚才那一摔,骨头像是要断了一样,一用力就疼的抽搐,怕是一走路就露馅了。
她不想影响进程,这种小伤休息一晚就好了,只要慢慢挪回去,应该可以在天黑之前上去。
正这么想着,忽然有人停在了面前。
胡莺知抬头,是一身黑衣的徐清来,正环臂看着她。
她莫名心虚,赶紧站起来:“你怎么回来了?而且还换了衣服……落下东西了吗?”
他逆着光,半张脸匿在阴影里,只剩一双黑眸亮的出奇,眉心微皱,忽然弯下身子蹲在了她面前,声音不咸不淡地说:
“衣服跟侍卫借的。”
“上来,我背你。”
胡莺知还没反应过来,胳膊被猛地一拉,就趴在了他的后背上。
徐清来也没多问,手掌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脚腕,托在大腿上,把她往上送了送。
“路陡,抱住脖子。”
昌州的风又冷又刺骨,男人的体温却滚烫无比。
胡莺知背后是冷风,身前是他宽厚温暖的后背,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你……怎么知道的。”
徐清来不想提起她劣质的演技,只道:“猜的。”
“噢。”胡莺知抿唇,忽然有点尴尬,“我会不会很重啊?”
徐清来把她往上颠了颠,思索片刻道:“不会,感觉半扇不到。”
“?”
怎么能拿她跟猪比?!
她心中的感激不到片刻就烟消云散,别过头不想理他,却看到远处的红霞像是着了火的海浪一样,朝着四周汹涌地波动。
胡莺知捧住他的下巴,朝一侧掰:
“快看,是夕阳。”
散开的火红色像是一朵巨大的花瓣,两人站在中间,像是纠缠在一起的花蕊,成为这冷风中,唯一避开的温暖源头。
徐清来安静地站着,背着她看完了缓慢却短暂的日落。
然后继续默不作声的迈步向前走。
空气中忽然飘起一种怪异的氛围,类似于胡莺知初中时看过的某个青春小说。
她觉得是个机会,也有一股冲动,便深吸一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我想……谢……”
下一秒,男人冷淡的声音破坏了气氛。
“不客气,安静会儿。”
“……”
徐清来说完也后悔了,他想说入了夜的冷风很毒,这样迎着风说话容易感冒,可偏偏那些话如往常的种种一般,说出来就变了味道。
逗弄她的话总在嘴边,可挂念的话绕了十万八千里,都走不出他的心。
他有些懊恼,便不再开口。
胡莺知到真被他这副模样唬到,以为自己拖了后腿,悻悻闭了嘴也不再说话。
直到上了客栈,徐清来转身要走,她才拉住了对方的袖子。
“虽然你嫌烦,但我还是想说,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而且我保证不影响明天出行,不会拖后腿的。”
徐清来握紧了手,低声道:
“好好休息,你的身体……”
才是最重要的。
可后半句没说出来,一个脑袋就从胡莺知屋里探了出来,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周大人,您这么快就来了。”胡莺知惊呼,转头解释道:“我不太懂昌州的事,所以刚才让周大人来帮我讲讲,殿下一起吗?”
徐清来脸色沉了沉,转头就要走。
“不必了。”
胡莺知赶紧拉住他:“殿下刚才是要说什么,我的身体怎么了?”
徐清来甩开手,冷哼了一声:
“你的身体是国家的,要生病也给我好好完成任务再生,别拖后腿。”
胡莺知:“……”
这狗男人忽然又发什么神经?
合上门,周渊也走了过来。
“胡大人身体不适?要不早日歇息?”
胡莺知赶紧摇头,步子缓慢地挪到凳子上坐下,尽量不露出破绽。
“没有,只是说起外面风大注意下而已,我们说正事要紧。”
昌州的事她之前没有了解过,唯一知道的信息还是那日宫宴上陛下随口一提,虽然她自知这次前来自己用处不大,但也是真的想尽一份力。
周渊也毫不吝啬,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全盘托出。
昌州,原本是敌国的一座弃城。
四周环山,村民们都以种地为生,因此很多年轻人都在成年后去了别处谋生,这里没有兵力,没有武器,都是些手无寸铁的老人小孩儿。
所以提出休战条件时,敌国毫不犹豫地把这一座城镇送了出去。
但战争一结束,这里忽然来了个京城姓沈的富商,看中了昌州的地形,距离周围几个国家都不算太远,最适合发展贸易,于是便在这里做了生意,没多久就赚的盆满钵满。
于是富商的儿子沈明明,看到了更大的商机,便找到了京城中一位大臣,提出想让整个昌州都用来发展贸易。
胡莺知皱着眉听了一会儿,发现了不对劲。
“若是这样,上述奏折便可以,为什么还让我们前来?”
周渊叹了口气,用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个圆,然后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
“问题是,昌州的县令不同意这个决定。”
那县令叫李洲,听说是个固执的男人,沈氏一家送了金银财宝,他不为所动,送了美女舞姬,被他连人带衣服丢了出来,甚至沈明明还找人威胁过,也是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僵持太久,这事儿就落在了他们身上。
胡莺知心里有了个大概,抬头问:“那这位硬骨头先生在哪?我们如何寻他?”
周渊答:“殿下已经提前约好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去青楼找他会面。”
胡莺知:“?”
一早就……
年轻就是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