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里有两处院子正好安置两位大人物,县长公务都搬回了家里,县衙外也贴了告示,县衙守卫已全部换成了萧殊烨的人。
此时,夜幕降临。
“去哪?”
一道突兀的冷声。
县衙的这个廊道又窄又黑,姜斐蓦地回头,却一眼就认出了萧殊烨,挺直玉立,气势强大。
她第一次觉得干坏事不能太光明正大。
她扬起娇羞的脸笑了笑,“哈哈,我出去逛逛。”
萧殊烨迈着步子缓慢走过来。
目光始终放在她的身上。
她穿着一件青色袍子,长发束成一个圆包,扬着一张清丽的小脸,那鬓角须发贴耳,轮廓出奇的好看。
只是那好看的眼睛写满意外和懊恼。
他站定,视线扫过她身后几人,在她护卫和侍女身上的包袱顿了顿。
她已经佯装热情,“不如我们一起去吧,这人生地不熟的,劳烦世子哥哥引荐几个好玩的地。”
说着拽着他往外走,边回头吩咐人,“阿伍阿云你们去吧,我陪世子哥哥逛逛。”
萧殊烨轻蔑的扫她一眼,心想,可真会说。
不过倒是没揭穿什么。
姜斐逛了半个时辰就失了兴致,甚至歪在阿媛肩膀上,嘟囔:“他今天这脾气可真好。”
可不是,阿媛也很意外。
主仆齐齐瞟了一眼萧殊烨。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萧殊烨那脸上始终是恬淡平和。
姜斐从上街以后,就不断的挑战他的理智,揪着他的袖角,大大方方狂买,笑哈哈的冲他说:“付钱。”
可他太淡定了,很富有。
最后她直接用蘸着粉的手指去蹭他的脸,虽然面容一僵,但他竟然不生气,奇了怪了。
姜斐手段用尽,蔫了,只好找借口回去。
到了县衙门外,正巧碰见侍卫在赶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他大喊大叫,喊着:“大海!我的大海啊!好冤啊!”
被赶出来后,疯疯癫癫的跑到了街上。
姜斐瞥了一眼他的容貌,猛地一僵。
那汉子鼻梁旁有颗很大的痣,这个人……她见过。
她猛地抓住萧殊烨,声音脆而快,“这个人,不对劲。”
萧殊烨反应极快的朝邵安示意,邵安都听到了,拔腿追了出去,那人已跑到人流中。
即使街巷人流嘈杂,急促的脚步声远去,萧殊烨仿佛投身在静谧的夜晚,眼前只有这个认真专注看着街角的人。
她冷静专注的神情分外吸引人的目光。
她还没意识到她在抓着他的手,可能她抓来时他正好抬手,就这么凑巧的落入她娇软的手中。
她回身顺势松开了手,却依旧垂头冥思,从始至终都没发觉什么。
纤细颈项,透着莹光,真白。
他顿觉一丝浮躁,来的突然凶猛。
萧殊烨快速移开视线,双手背后,冷声道:“在想什么?为何觉得他不对劲?”
“因为他……”
姜斐猛地回神,抬头看他,下意识庆幸没顺口说出什么。
她刚才确实一直在想事情,前世里也是在这里停留一夜,廖常海还顺带审了个案子,当时就是这个人,那时县衙公案并未移至别处,可今世告示都贴了,这个人竟然还找来了。
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勾连。
只不过想不明白。
姜斐看着萧殊烨:“此人可疑,明明公案移至别处的告示都贴了,他还来此,还高呼大海,让我想起廖大人,他们肯定有问题。”
她扬起的小脸已经变幻的好似发现惊天大事般,让人以为她调皮,可是前一刻那种冷静专注,才更让人觉得真实。
辩解的道理倒是说的通,可又十分蹊跷。
萧殊烨蹙眉盯她一眼,率先往里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冷淡严肃。
姜斐长吁一口气,说:“他信了吗?”
阿媛嗫嚅,“更像……懒得理您。”她还想到刚才公主好像抓住了萧世子的手,算了,当没看到吧。
姜斐笑了笑,“那就好,我也懒得理他。”
两人也快步入内,夜里阿云带回了置换的银票,有一万两,姜斐心满意足,她安排阿伍去萧殊烨那里听听消息。
翌日,阿伍回来了,昨夜去探消息也没人为难他。
姜斐用完早餐在厅堂听他汇报。
那人有帮手,邵安没抓到,再调动人全县搜捕,抓住了那人,但他的同伙都消失无踪了,那人是个硬骨头,没审出任何信息,查无背景身份。
这样的神秘透着不寻常。
“萧殊烨怎么说?”
“他让人回去报信审廖常海,还派人继续查探那些人。”
好主意,廖常海是个好的切入口。
姜斐托腮笑了笑。
萧殊烨这两日似乎太正常了,完全不是纨绔子弟的做派。
有点不正常。
但她秉持合作互利又互不干涉的原则,虽然好奇,不会深究,他爱怎样就怎样。
姜斐把这点见解抛在脑后,想起别的事。
“阿伍,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阿伍想起昨夜那人意图自尽被邵安快速制止的场景,他下意识答:“死士。”
姜斐沉思,她手里武功高强人真不多,如果后续事变,保护她脱离困境的人少之又少,她又如何事成。
她微微抬眸,面容坚定,“阿伍,养几个死士还是养的起的,将来有大用,再养些忠心的护卫,还是用自己人更安心些,也更顺手些。”
阿伍眼睛一亮,是啊,这几日因着些许小事,总要使唤些护卫,可总要得到邵将军的应许,又麻烦又憋屈。
他手底下自己人也就五个人,不够用。
但想到身处异乡,要找几个可靠的人也没那么容易。
阿伍遗憾道:“只是卑职虽有心但无可笼络之人。”
姜斐颔首,“事情是不好办,那就走捷径,直接去买几个人,交给可靠的人好好练练,假以时日总会可用。”
阿伍还真想起一个可靠的人,那人虽然一条腿废了,但是练人是个好手,他孑然一身,后来听说去了西宁寻亲人,一别三年,也不知他如何了,但是如果要他捡起这样一份差事,肯定是十分乐意的。
西宁离此地不远。
姜斐:“他可信吗?”
阿伍:“可信。”要不然当年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却为了回去救人伤了腿。
姜斐略一斟酌便下了决定,立马叫阿云拿来银票,交到了阿伍手上,后觉得不够,又叫阿云和阿媛去取些珍宝再拿去换了银票。
阿云:“江大人过问的话…”
姜斐:“不用管他,他不敢怎样,就说我拿来把玩。”
也对。
一万两不算多,拿出五万两倒不少。
如果可靠得用这些钱就值了,就算拿钱跑了,她倒也不会计较,她不差这些钱,就差这样的机会和赌注。
最后问了句他的名字,并嘱咐阿伍立刻去办。
阿伍:“他叫常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