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据她的状况保留了能够缓解她毒性的两粒药，而为了让他点头，她还不能留下足以压制司马嫣毒性的药，毕竟如此，很可能便会招来他的反悔。

　　“殿下，事分轻重，您心中有数，今天您不弃她，明天便是弃你至今所努力的一切于不顾，我知这不容易，对你来说实为切肤之痛，但纵容你下去，你很清楚，害的也不仅仅是你，你难道要她跟你过一辈子有名无实的日子？名不正，言不顺，一辈子受世人指点吗？”

　　“云婆……”

　　他请求她，她却是不容许他有丝毫反驳的余地的，更不容许他自欺欺人下去。

　　“你想她活着，就不能和她做真夫妻，不能做真夫妻，就不能有子嗣，纵然现在你可以护着她，你也身负情毒之苦，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将她如何？替你陪葬还是留在深宫之中，继续承受世俗煎熬？”

　　“我求你，别逼我……”

　　“阿真，若真如此，你真是爱她吗？还是只是这条路上太孤独了，恰巧她的出现让你感觉有了同行的伴？所以不必为她想太多？只成全自己心意便可？”

　　“不是……”

　　“你没想过吗？你这么聪明，平时事无巨细，若你爱她至此，怎会不为她想到以后？”

　　“云婆……”

　　“你真没想过？那时你的子嗣，你的妻子，你的女人，将来无论你如何护她，他们都是不容占据你这么多心神的她留下来。”

　　“女人疯狂起来有多可怕，你比谁都清楚，将来你后宫的女人不可能每个都如她一样有自知之明，那时候，甚至留她一具完整尸骨都不会，你要自私到那种程度，独留她一人面对这些世态炎凉吗？”

　　“不是！”

　　“就像左亲王当年对我做的那样，以爱为名，行欺骗之实！”

　　“我没有！”

　　他大声拒绝她这样的揣测，目中赤红一片。

　　“云婆，她不是我母亲，我也不是左亲王。”

　　“那就向我证明。”

　　云婆冷声给出他最后指令，示意他她手上的药。

　　握住，反手向下，只要她一松手，手上最后能解司马嫣性命危机的药，也将毁于她手，她冷静下来道。

　　“以她的性命，来成全你这份自私的爱？还是以失去这份爱，来保全她的性命？由你来做决定。”

　　金朝真感觉自己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如今有一半力量撕扯他往悬崖下坠去，一半力量紧紧拽着他，不让他掉下去，身体只有一个，力量均是强大到将他的身子撕裂，撕裂的最痛的地方，想胸膛里那颗已经渐渐控制不住颤抖的心。

　　……

　　“我不介意……我如果真介意一个人的身份的话，我就不会和东宫闹的那么僵硬了。”

　　刚才她刚刚与他坦明的心意，还环绕在耳。

　　……

　　“你说的没错，我们是彼此的另一个，便是我再清楚和你在一起可能会遭遇什么，也无法不受你吸引……”

　　他刚刚与她心意相通，刚刚让她能够对他敞开心扉。

　　……

　　“人最没办法对另一个苦难中的自己袖手旁观，可便是如此，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她的伤，她的痛，她那些曾经藏在最深处，不让任何人触及的过去，她都对他坦白了，且认真坚决的来面对他的感情。

　　……

　　“便是我对你有再多的情不自禁不由自主也好，我也是不允许背弃的。”

　　越是伤痕累累的人，越是无法对人坦白，甚至接受一份心意，都是喘喘不安。

　　……

　　“金朝真，以前也便算了，各为其主，各有立场，你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甚至可以将我的性命于不顾，现在不一样……”

　　他们是彼此的另一个，所以他更清楚，今天如果放弃她，她所面对的会是怎样的覆灭，而他也将永远没有再接近她的机会，更不要说重新得到她。

　　……

　　“我要求的很多，其中最重要便是不容背叛……”

　　怎么能？怎么会在刚刚与她情况转好的现在，又背弃她而去？

　　……

　　“如果有一天，你让我知道再次对我做了以前那种事，便是再多的情非得已，也无法抵消你背叛的事实……”

　　不能得到她，不能遵守与她的约定，是他的问题，他若真背弃她，便是承受再多的苦痛，都是他应得的，问题是……

　　她呢？

　　好不容易有人同行，好不容易有了感情上可以依赖的寄托，转身却将她舍弃，那些苦痛，那些失望，以及失望过后对受骗的恐惧，不该是她承受的呀？他又如何来弥补她这份伤害？

　　……

　　“相对的，我也会以我同样的真诚来回报你。”

　　不想，不想放弃，更不想让她遭遇那样的失望，更不想与她形同陌路。

　　云婆说的没错，他是自私的，因为便是曾经想过与她以后的一切，他也没有忍住，还是给了她不该有的承若，让她对他有了不该有的希望和寄托。

　　……

　　“所以，你想好要如何来面对我了吗？”

　　不能，不想离开她。

　　不是她不能没有他，是他……终究不想没有她。

　　这条路上太孤苦了，所以才更不想失去她的陪伴，哪怕明知对她以后，并没有任何好处。

　　……

　　“我也可以全力以赴，但我不是不求回报，相反，我还会要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甚至世间的女子想都不敢想的。”

　　她敢想，他就敢给，在他活着的时候，她想要什么他都能给她，万里江山，荣宠后位，甚至名留青史……

　　除了……

　　像正常男人对待爱人那样的亲密……

　　除了一个健康的子嗣……

　　除了一个女子可以拥有的寻常的幸福……

　　他不是没想过，是想在那天之前，将自己的一生过的无悔才是首要之选，为此，他能倾注所有的感情，来弥补她必将无法拥有，而随便一个普通的女人都能得到的寻常的一切，为此，他甚至可以自欺欺人的想，有了他的陪伴，她可以不需要这些，本该一个女人，最应得的一切。

　　“殿下……”

　　云婆在他的沉默之中，悲戚且心伤的最后请求着他。

　　……

　　他的爱，与她的性命。

　　他坚持，必然失去她，那是生死相隔，将会永生难以讫及。

　　他放弃，同样也会失去她，却是形同陌路。

　　这样决绝的女人，接受，便是整个世界，再难再苦也能陪同；背弃，便是覆水难收，那时便是江山如画，世人所追求的一切摆在她面前，也未必能换她的回首一顾，同样难以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