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云婆不知
一直都知道,却是无法化解的,那对冤家父子,他想便是谁也无法化解,当真只能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而那一趟出行,他成功阻止了西宫的意图,却也是与她产生纠缠的开始。
那些本以为是最好的安排,保全她最好的方式,却阴差阳错,成了她与他最大的结症所在。
虽然,在她到东宫之前,他并不认为,他们还能有过多的交际。
那时,她应是已经醒了的时辰,那时她应是气的想要杀人时,而他这个她想杀的人,已经在快马加鞭的离开青芒山的官道上。
马车穿过林荫直接行使在大道上往山下奔驰,行过半路,确定无人跟上来,驾车的乘风才对车门上敲了敲。
车内的人这才将脸上那闷人的面具去掉,脸上还有那重伤之际隐忍下的苍白,连之前如朱砂滴血的唇色都敷上一层灰白,瘫在车壁的软垫上,起都起不来。
旁边,车内的角落上跪着一个年纪同样没多大,却很安静矫捷的覆面黑衣男子。
“殿下,要不要先找个地方让您修养一下?”
瘫在车厢里,为了造出天极宫主已经离开天极宫的假象,他身上还穿着层繁复的鎏金斗篷,伪装了自己叔叔的样子,也将他真实的身份掩住,加上过于冷厉的气息和丹凤眼,起码能让那些鬼狱门依然不肯放松的人无法分清,这车里究竟是东宫太子,还是金王府的金王。
听部下这番提议,有些苦中作乐道。
“恐怕太多人并不想给我时间修养,继续走吧!致命的伤已经处理过了,应该要不了命。”
最要命的毒都解了,应该……也不是太要紧吧?
他其实还是有点顾虑的,可在当时司马嫣身上试过的药,效果超乎预期的良好,他想,也应该出不了太大的问题的……虽然现在看来,有点自欺欺人。
当时想到那小女人,更多的是记起另一个不放心的因素。
“皇叔那边盯紧了,他那性子过于妇人之仁,这次如果不是他优柔寡断,也不会重伤到要我千里迢迢来帮他解围。”
对付鬼狱门,或者说对付西宫的话,他从来都是不担心这个叔叔的,但凡有机会,他想没有人会比皇叔更希望能彻底根除这些隐患,可对别人不同,尤其事关他身上的情毒,不想连累无辜是其一,更多的,还是不想有机会让人知他身上的毒,有辱金召皇室颜面。
用司马嫣给他缓解毒性虽说是迫不得已,可他未必会无动于衷,还得防着他因为于心不忍干涉的太多,反倒让人抓着可乘之机。
部下是与乘风逐影一起跟随他的暗部成员,自然是清楚他意思的,当即应命。
“是!”
深吸一口气,缓了下身上的痛,这才又想起另一件紧要的事。
“公孙玉他们呢?如果没记错他们追踪的方向应该也是这个方向吧?我来这里却没有听到他们任何动静?到底有没有在办事?”
或许当时他就应该直接下令让公孙玉等人先回金泽城,那样便能避开司马嫣这个讨债的与他们遇上,或许……只是或许。
当时的他并不知,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万水千山,总能相遇,没有他们,司马嫣但凡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样的转变,她也一样会心有不甘,不远千里来到金泽,金召的皇室子嗣就这几个,找上他,以她的本事,不会太久。
部下更恭敬的垂了脑袋,向他回报。
“离玉先生最近一次消息表明,人已经找到了,下次汇报应该就是带人回程的路上,殿下不必忧心,可安心养伤。”
“安心?”
呼吸绵软,撑住头,手指按着眉宇间的心烦气躁,眼帘微眯,漫着金色光芒的瞳孔里透着阴郁。
“怎么可能安心得了?突如其来又冒出个从另一个世界蹦过来的人,而且还又给我撞上。”
关键是,他还利用了她,将人得罪的透透的。
先遇上一个甫雅人的经历,加上昨天亲眼见识过她手上那些小玩意儿的威力,他可没天真到以为她是比甫雅人这个奇怪的生物,单纯到哪里去的女子,后来在天香楼,在东宫的一次次重见也证明,他当时所忧心的,确实没错。
“无关者,不具备利益冲突下的人性选择,也便不具备趋利避害的则一选择,这个定律你不会不懂吧?”
她和他讲的这条定律,再次冒在他的脑子里,却只剩下浓浓的懊悔。
当时可能无关,现在……
“从遇到她就没感觉会有好事,果然还是应该杀人灭口更安全吗?”
当时还在想,现在派人回去应该不晚吧?
可部下听他这样没好气的自言自语,眼角抽了抽,终于还是忍不住弱弱的提醒他。
“殿下,人家一清白小姑娘,遇到您,帮您解决了生命之危不说,还给您玷污……”
向那从来都不肯露脸的部下,飘过去针尖一样锋寒的警告目光,那部下当即抖了抖,到底不敢再和他拗着,当即改口。
“吃干抹净,初来乍到举目无亲的,又染上了……本来就已经够倒霉,够糟心了,您再杀人灭口,不太好吧?”
也因为这个人的劝诫,那从来都很迟疑的良知总算觉醒了一点点,点点头,也觉得不太合理了。
“是有点说不过去啊?算了,她那个样子应该也撑不了多久,以后怕是遇不上了,灭不灭口,也无所谓。”
那人这才松了口气,似乎在庆幸总算不用被他去执行这么无良的任务了。
他这个主子从来都不是弱者,手下自然也无弱兵,主从之间的界限从来都分明,他却也不是武断之君,尤其这个帮他驯养了一批暗部人员的人面前。
如果有一天他对他无良的命令不去质疑了,他反倒怀疑他是否被人干掉然后被冒充了,所以当时对司马嫣的问题,这样过了便过了,他最担心的,还是当时沈少恭弃官潜逃,他让公孙玉无论如何也要找回来这件事。
所以又催下去。
“给公孙玉消息,让他动作快点,本殿可不想养一群吃喝玩乐个个能手,做事磨磨蹭蹭的部下。”
“是!”
在这道消息随着一只鸽子放出车子后,谁也不知,他心底的那抹不安,会因为他下达的这个命令,成了他脑袋上,不得不面对和接受的紧箍咒,本以为再也不会遇到的人,也被活生生的送到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