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卑职疏忽，本是下人给卑职准备的果酒，不成想让殿下误饮，虽只有一杯还是让殿下醉了，在东篱居卑职已经喂殿下喝过解酒汤，云婆小心照料，若是第二天没事，想来也不会有大问题的。”

　　云婆脸色依然不甚好。

　　“最好如你所说。”

　　云婆扶着全身重量全在她身上，早已经人事不省的人便要回屋，司马嫣眼看那张依赖了她一路，此刻明显不安的小皇子远去，心头一动，开始出了声。

　　“云婆！”

　　云婆不明所以，驻足回头。

　　司马嫣犹豫再三，不想再多生事端，可看到已经歪在云婆肩上一副人畜无害的小皇子，她又压下那份犹豫，开了口。

　　“殿下自小是云婆带大的，云婆可曾想过，他这个年纪，最需要的还是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不然他今天不会缠着她说了那么多，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趁机抓着什么，好像过了明天什么都抓不住了，她不是没有不安，不是没有疑虑，送不走这位小皇子是其一，其二自然也是……

　　有点于心不忍。

　　可这份于心不忍，对他，真的有用吗？会不会，反倒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了？所以她还是犹豫的。

　　果然，她的这份建议性的提醒，让云婆这个从小将他照顾到大的嬷嬷很是不以为然，甚至嗤之以鼻。

　　“朋友？沈侍卫，你何时听过皇家的孩子有几个真朋友的？哪个不是利益相连？哪个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便是你在他跟前，也诸多因由条条限制，你或许一时不忍，可怜他，同情他，所以才这样建议老奴，老奴却是不敢担待如果他真的去相信了一个朋友，真的有了一些朋友，等待他的，究竟又是什么？”

　　司马嫣深呼吸，一副果然不出所料，这位依然强势如初的样子，也难怪这小皇子清醒的时候如何都不会放下心思，处处千方算计了。

　　任是谁在这样强而有力的教导下，会坦白无畏的面对他所面对的所有人，这个时候所谓的善良，纯洁，都是导致这个人毁灭的根本，21世纪尚且如此，何况这种强权社会下的皇子皇孙？

　　“沈侍卫。”

　　云婆义正言辞的提醒她。

　　“老奴知道沈侍卫自小饱读诗书，更是当下难得英才，屈居在这西靈宫是委屈了，您也不会永远做这个西靈宫的小侍卫，老身也不如沈侍卫懂那么多为人大义的大道理，可老奴还是想冒犯提醒一下沈侍卫。”

　　司马嫣深切的感受到，那深重的目光中，是威慑力十足的警告。

　　“殿下生下来就是在争端中活过来的，长到现在也是在小心翼翼中活下来的，不是您口中的大义，也不是您口中的朋友，对于这样必须全力以赴才能继续活下来的皇子，请您以后，也别灌输给他这些没用的东西，这个世界只有胜利者的书写才能让后人看到，在这之前，别给他太多的要求。”

　　司马嫣紧紧握住手，拱手相拜，不赞同，也不否认。

　　“属下逾越了，云婆见谅。”

　　云婆倒没有再想和她多言下去，上下看了眼她，十分不善的提醒。

　　“沈侍卫，有空还是多管管自己那一团乱麻吧！别有事没事总想管别人闲事。”

　　司马嫣苦笑。

　　果然，招人嫌了。

　　“是！属下谨记。”

　　人这次真的消失在他眼前，而司马嫣也彻底清醒，果然，谈什么仁义大义，谈什么朋友天长，在这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面前，都是虚无的。

　　明明自己都已经认命，如何能拯救得了他人？何况……

　　人家小皇子也未必需要她拯救。

　　“小夫子？”

　　鹑衣扶住她，忧心的提醒，司马嫣摇摇头，回头的脸上笑意苦涩，只道。

　　“鹑衣，我们回去吧！”

　　两个年纪都不大的孩子，两个很是单薄的身影，在这寂静深夜的深宫长道中，却是极为孤寂单薄。

　　果然，在这样的强权争锋时代，便是存着一份仁念都是罪恶的，你可以自己为了所秉承的放弃一切，可……有何权利让别人跟着你一起走向不归路？

　　算了，反正自己当时做了这个替身，不是也已经没有退路了吗？现在善良，给谁看呢？

　　***

　　当第二天她还没起床，便匆匆给外面的人吵醒的时候她更确定一点了，自己果然不太适合安宁的，便是她的意愿愿意，可这命好像也和这份安宁绝缘了？

　　而这在外面腥风血雨的血案之中，诸多势力暗涌之下，她这份惶惶不安的安宁也没过几天，就给这匆匆而来的拍门声彻底打断。

　　“来了来了！”

　　天雾蒙蒙亮，门房匆匆开么，一面埋怨着。

　　“这谁呀？哪家叫门这么急呀？我们夫子不是不用上朝了吗？”

　　外面的人却是不管他家夫子还要不要上朝的，他这边刚开门，外面一个面色苍白，衣着像是世家公子，却是衣冠不整的求道。

　　“劳驾通知沈夫子，赶快赶到国子监，出事了！”

　　小管家一愣，也不敢再埋怨，这新的一天，好像又在阴郁的早晨已经开始了，这天，还刚雾蒙蒙亮。

　　司马嫣匆匆在鹑衣的照顾下更衣，洗漱都来不及，直接便抱着帽子和那学生上了自己马车一路往国子监狂奔。

　　“快！小冬瓜！再快点！”

　　车夫在外面连忙又加快驾车。

　　“是！小夫子，你可要扶好了。”

　　他这话刚落下，车子果然又加快了一个等级，飞驰在这还无人的街道上，司马嫣闪的差点在车厢里翻滚。

　　“夫子？”

　　“没事！”

　　匆匆扣住车上的窗木，司马嫣堪堪稳住身形才来问这个……

　　记忆中好像是和公孙玧木和风一行的，一个地区偏远的世家公子？

　　“我没事，说，究竟怎么回事？明明都一个个精的跟猴儿似的，怎么还会中了人家的圈套？”

　　那小子一副要哭的样子，显然突然发生的事是真吓着这好像年纪不大的孩子了，刚才说的颠三倒四，司马嫣只抓到公孙玧他们这一行人中了迷---药，还犯了什么事，被文嵩几个今天当值的夫子抓个正着，现在要绑了他们送到宫中大殿上，让皇帝处理的重点，其他再明确的，就更不用说了。

　　这孩子还是晃晃不安，却多少有点恢复了，和她简要说明今天早上更早的时候，国子监发生的事。

　　“事情是这样的，其实也是为了让家里人不要逼我们那么紧，所以想将在国子监夫子这儿那份好感讨回来，所以当有夫子说不够人手，处理不好今天的会场时，木和风就自告奋勇，让我们帮各位辅官和留职的文老夫子布置会场，因为有消息说陛下还可能会来视察，如此国子监就更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