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最是两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蔓延的让她无法忽略的痛楚,冷眼道。
“现在一切真相大白,我只狠自己有眼无珠,平白浪费了这两年的时光,我如今在这里,连活下去的一个寄托也没了;先生,我问你……”
她邹然一笑,急速的情绪转变之下让人应接不暇,同样也让人对她的情况,心惊而担忧。
“您倒是让我如何面对现在的一切?如何面对您这个老师?以及您那位导致这一切的外甥储君?”
“便是他将我绑在东宫也一样,你让我还如何帮你辅佐他?您觉得现在对我要求这些,还合适吗?”
……
无疑,这次公孙玉的劝慰是无功而返,因此也质疑起自己如今对于她与金泽之间的问题,所有的坚持和决定是否正确了。
当今天亲眼看到她全部的矛盾和心情,又放不下对金泽的憎恨后,便是自己一直以来所信奉的笃定也动摇起来,所以当他撞到在门外面背光而立好像立在这里很久的人后,他也不由疑问了。
“你现在还觉得,将她留下的决定,是正确的吗?”
面前明明已经弱冠之年,身上却依然保留着少年姿态的人给黑沉的冰冷所笼罩,倒是与往日有着很大不同的冷厉严肃,感觉一夕之间长大了不少,对他的疑问,却是并未动摇的。
“她说的没错,我们这个世界,没有对错,只有输赢,所以对当初留下她的决定错不错,也无法改变如今她所遭遇的一切。”
半低垂的眼帘掀起,直视面前的男人。
那金眸里的冷肃,此刻却是没有丝毫退让的打算的,并且提醒他。
“玉先生,她这人,她逃不掉,你也别想着为她寻退路,这不符合你的作风。”
公孙玉好笑,却感觉自己的眼皮也酸涩沉重起来,不由扶额,叹息无力。
“这算是自食恶果吗?当时我对选中她的决定十分笃定,对你的期望更是高于一切,现在你终于成为我所期望的样子了,我却对用这个人塑造了你这份坚决的人生出了怜悯……”
“先生!”
金泽将他的感叹打断,冷薄的唇扬起,他的笑脸一如往常,可此时此刻,公孙玉却感觉不到他往日丝毫的情绪,以及对他这个老师和长辈,一点点的信赖。
“您只是受她糟糕的情绪感染,暂时生出这样的想法罢了,她也一样,等冷静下来,你们都不会再有这样的念头和想法。”
说着他转身向外而去,也不管他会不会跟上来,扬声而去。
“她现在这样,谁和她解释都是解释不通的,只能关着她,让她自己冷静下来,
她身上的毒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让人照顾好她,当初入局由不得她,现在要不要结束,自是也由不得她。”
公孙玉看着他向着光明而去,那个英挺而决然的背影,第一次感觉自己带大的这个外甥,在他不知不觉间,或许在他今天意识到之前,便早成长为他所期待的那样的储君了,可当发现的这一刻起,他心头比欣慰更多的,却是满满的失落。
就像寻常人家的大人,发现自家孩子已经正大,并不需要他们再过多的干涉,那样一时间无法适应的落差造成的失落感。
让他最为难以接受的是,他所珍惜的两个孩子,并没有以相同的进度前行着,更难的是……
那个被拉下的孩子所追求的,并不是他们所追求的,不是一条路,如何能一心?
而另一个已经往前走的人,如果真成为他所希望的那样子的话,他现在因为那份执念还不会对她如何,万一她真不做退让……
他无法想象,自己一手将他们二人牵在一起的命运,究竟会为她带来怎样的灾难。
可如何,都回不了头的。
他说的也没错,他不是这样多愁善感的人,会如此也只是给所重视的学生感染了,司马嫣本身也不是,但她什么时候能走过这个坎,他也无法预计的。
罢了,罢了!
或许如今,他真不该再干涉太多了,他不允许,他的干涉也只会为她带来更多的灾难。
没有哪个男人会对别的男人太过亲近自己的女人而无动于衷,除非他不在乎那个女人,便是他这个很看得开的人也一样。
……
密室外面,东宫庭院里,金泽深深的吸了口气,才压下心头暴躁的火焰。
在今天上朝的时候,发现公孙玉递了告假奏折时,他隐约便已知他真正的目的。
索性今天早朝并没有太多的事,下朝也能很早,果然,马不停蹄的回到东宫,发现脸色不对的荀且和逐影,就知道他们背着他擅作主张了。
匆匆赶到密室,发现里面的动静后,不无庆幸他们没趁他不在对她宽容,反倒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的。
可里面她对公孙玉所倾诉和怨憎的一切,他也听的一清二楚。
将她带回来两天了,她也和他争执了两天,可以说油盐不进,见他便要打要杀,甚至见着他就着急火大。
他不是没想过她的心情,也不是没想过她的感受,可无论如何想,再如何动摇,都改变不了他们没办法让时间转回过去重来的现实,也无法将已经发生的事情如数抹去。
她当时没有死在情毒发作之下,她来金泽城是为他,给他们带到他身边来也是事实。
他现在很需要她的配合,也需要她的支持,更是事实。
想将她完完全全留下来,想要她的那颗总是矛盾,时时不肯在他身边安分的心,也是真……
所以,无法改变,不用改变,只需继续下去,熬过这最难的一刻便是。
后面跟出来的公孙玉,看着他这份压在镇定下的隐忍和暴躁,却是隐隐不安的。
过于优秀的人总有相应的一些不好的特制伴随,像历史上大有作为的君王同样有着极大的过错,那可能是他们能预料到,并且为了自己的大业愿意承受的,或许也只是相权衡之下的无奈选择。
但他是不愿看到他成为那样的君王,起码他不愿意让他成为一个只能成就霸业,而无法作为一个人的麻木不仁,起码他曾经对待无关的下人那份冷漠,一度让他忧心。
未来的君王需要决断和对生命如同政局上的价值认知,可过于冷漠,便很容易走向极端的残暴。
所以他需要一个能够融化他那份天生具有的,对生命的冷漠,需要一个能够按住他时不时如同不稳定的火山一样爆发的人,为此,他曾忧心忡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