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倒在地上的人就越少。
从开始数十人变成了后来的零星之人,拐过大厅便是七八条幽黑的回廊,君邪的声音一直在给司九荇指引着方向。
“小九,左边第三条回廊进来的最后一间。”
按着君邪的指引,司九荇很快就带着众人走到了房内。
一看,她却有些愣怔。
只见君邪和一个脸上化着龙飞凤舞诡异妆容的黑袍女子对坐在桌前,竹隐站在他的身后。
女子虽然没有说话,但能从神情上看出她神智是极为清醒的。
虽然因为妆容掩盖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但从她那插满了金步摇的黑发上来看,这女子年纪也不会太大。
听到动静,女子朝这边看了一眼。
一眼,那女子就死死盯住了司九荇手里的叶痕,眸底里透出一股浓浓的怨毒之色。
司九荇急忙低头看向叶痕。
叶痕那涣散的眼神此时已经有了焦距,却也完全凝固在了女子身上。
他眼底流转着惊疑、不解和愧疚……
无数复杂的情感组合在一起,就连司九荇都看不穿他到底在想什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许久,女子终于开了口,声音竟是暗哑的如同破锣。
“叶痕,你还敢来这里?”
女子桀桀的笑了,语气中满是恨意。
她虽然只说了这一句,但司九荇却忍不住感觉到后背升起了一抹寒意。
君邪微蹙眉头,薄唇轻启。
“叶轻歌,你要的人就在这里,你答应本王的事也该做到了。”
闻言,奚乐天满脸惊骇的凑到了司九荇后面。
“我擦,你家男人真不讲究,竟然拿叶痕当筹码?司九荇,我可提醒你,你男人心黑啊,你小心些。”
“闭嘴吧你。”
司九荇没好气的回头瞪了他一眼。
君邪要是心慈手软之辈,也不可能站在今天这个位置上,但他明明知道叶痕和自己的关系,却还是拿叶痕做了交换。
他交换的到底是什么?
那边,叶轻歌收回了目光又桀桀怪笑了两声。
“九王爷,桃花教的人全中了你毒,就算我不说话叶子真一脉不都在你手里?再说,叶子真那一脉到底有什么人,叶痕不是很清楚么?”
叶轻歌说完又笑了几声,混不经意地望向了叶痕。
“怎么,当年的那般自负的你如今成了缩头乌龟?”
“我……”
叶痕终于开了口,却只艰难的发出了一个我字。
君邪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没有说话,把时间全给了这两人。
司九荇也立即明白过来,松了手。
叶痕长身而立,定定看着叶轻歌,好半晌才又挤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叶痕,你我之间的事只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完了的吗?我告诉你,叶子真灭了你司家满门,但你对我做的绝对不比他好上半点。”
叶轻歌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神恍如要吃了叶痕一般。
一见这个阵仗,奚乐天不由又压低声音插了嘴。
“哎呦,叶痕和这小姐姐有故事啊。”
“奚乐天,你要是再开口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司九荇冷着脸说道。
虽然还没弄清楚具体的事情,但就凭着这简单的对话,司九荇已经猜出了几分真相。
叶子真肯定就是冒充了司子平身份的蛮荒凶手。
而他曾经带着叶痕回来过。
叶痕趁机用了异常手段去报复叶子真,而在他报复中最直接的受害者便是眼前的叶轻歌。
可叶痕为什么会把报复的对象选择成叶轻歌呢?
她和叶子真是什么关系?
司九荇完全想不明白这一点。
之前那虎啸剎的人已经说了,叶轻歌是叶天纵的女儿,那叶子真呢?
按年纪来看,他几乎是上一辈人了,至少在原身的记忆中他一直就是以长辈存在。
但真正的他到底多大年纪?
这一点司九荇还真不知道。
就在这时,叶痕忽然一扫之前的迷茫,也笑了起来。
只是他笑得时候,脸上神情却是无比悲伤。
“叶轻歌,你怨我有何用?叶子真灭了我司家一门,我对你始乱终弃又算得了什么?要怪,你就怪你那个娘吧,非得把你和这个败类生在一起。”
司九荇忽然有些听不懂叶痕的意思。
难道这两人是兄妹?
心念一动,司九荇手出如电,速度快的谁都拦不住。
下一秒,叶轻歌已经被她拎在了手里。
司九荇半句废话没有,直接就着君邪面前的茶水就浇在了叶轻歌的脸上。
“哼,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
“九丫头!”
“小九!”
君邪和叶痕同时出声,却在下一刻全都闭上了嘴。
妆容被司九荇直接泼花,她揪起叶轻歌的裙摆就在对方脸上胡乱擦着,动作十分粗鲁。
众人都能清楚的看见那些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伤疤。
这竟是一张早已毁了的容颜!
司九荇狠狠在叶轻歌脸上擦着,叶痕眼底的悲伤更浓。
“九丫头,别擦了,她比你大不了多少。她和叶子真系双生子,当年叶子真灭司家满门的时候也就刚刚成年,你看见的不过是易容之后的他。”
叶痕缓步上前,脚步却有些趔趄。
他走到两人面前定定看着叶轻歌被司九荇擦到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脸庞。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叶痕,用不着你来做好人!当年你把毒过给我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你始乱终弃,丢下我一人在这里面对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
叶轻歌拔高了声音,却因为那暗哑的声音显得嘶声力竭。
“火。这伤是火烧造就的。”
君邪冷声说道,随即望向了司九荇。
“小九,你都明白了?”
“明白了,冤冤相报而已。”
司九荇点了头,随即将叶轻歌推向了叶痕。
“叶子,司家的仇要报,却不是这么个报法。我去杀她满门,但你也得为你的行为买单。”
说完,司九荇就大步往外走去,却被叶轻歌阻拦了。
“你不用去了,叶子真这一脉除了我已经没人再活着了。”
“什么意思?”
司九荇站住脚步,回头望向了那个努力挺直腰背的女人。
脸上全是疤痕的叶轻歌眼底掠过一抹冷然。
“叶痕想做的事我早就想做了,从我得了这桃花教以后,我就下手清除了这一脉。他们连血都是脏的,没资格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