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凝滞。

　　虽然，她听到墨晴的声音欢快，但也看到墨晴那眉眼。

　　凉若寒水。

　　一瞬，太后心中泛起疑惑。

　　到底，墨晴这一份冰冷，缘何而起？

　　该不会这妮子是因为她说了枭儿的坏话而不满？

　　若是这样，她倒也欣慰。

　　毕竟，倒是有个女人，真心实意的爱枭儿了。

　　而枭儿那一份疯邪，也终会因为墨晴的真心，而消失吧？

　　想了想，太后道：“很久很久以前，枭儿还是孩子的时候，其实性格没有这么古怪，但有一天，我发现他不对劲。”

　　太后咽了咽口水，回忆过往。

　　这过往，亦是魇阵梦境之中发生的事——

　　“那年，先皇带着我和渊儿、枭儿一起去狩猎，那天，先皇去了猎场猎到了白熊，差人来送口信，请我过去看看，”太后说着，顿了顿：“我便想着一个人过去看看，留了渊儿和枭儿两个人在帐篷里……”

　　太后将那日墨晴在魇阵梦境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玉青枭是怎么摔碎金累丝九凤发簪的，怎么样狠狠咬了自己亲哥哥的，是如何因嫉妒掐死一只小鸟的，是如何因嫉妒剪断了哥哥弓弦的……

　　墨晴皱眉。

　　内殿门口，玉青枭则是唇角一斜，露出一个冷笑。

　　呵，那是很久远的回忆了。

　　若非今日母后一字一句的提及，倒是已经被他尘封在记忆里很久了。

　　不过，就算尘封这么久，如今被提及，倒也记得一清二楚。

　　怎么能不清楚呢？

　　太刻骨铭心了啊！

　　明明本是血浓于水的亲情，结果却是急着看对方死的心情。

　　“……陛下咬那个渊儿？”墨晴轻嗤声，摇了摇头：“不会吧，小孩子打碎了东西，一般第一心态是害怕，是哭，怎么可能想着咬哥哥，威胁哥哥……”

　　太后笑着摇头，她刚想说那是因为枭儿自小疯邪，与寻常幼儿不同。

　　墨晴却没给她机会说话，而是继续道：“况且，我不相信，小孩子有那么强的咬合力？我三岁的时候，乳牙咬个没煮烂的肉肉都费尽……”

　　说着，墨晴挑眉，细细看太后脸上的变化。

　　起初，太后还想解释，玉青枭与众不同，这么多年她看着他长大，知道他天生心性有问题。

　　可当墨晴提及乳牙咬合力的时候。

　　太后的神情！猛然一震！

　　那一瞬，像是被一颗巨石砸中心房，信仰崩塌！

　　随即，太后微微张唇，像是意识到什么！唇轻轻颤动！

　　墨晴微笑地看着她。

　　很好，太后已经意识到了。

　　是啊！

　　当初在魇阵梦境里，墨晴可是一眼就看出来玉宁渊那个谎撒的有问题——

　　他是自己咬自己，所以胳膊上的牙印宽大且深，一眼看去，便知，不可能是小奶包那样的幼童咬得。

　　所以太后被骗的时候，墨晴还觉得太后太蠢了。

　　后来想想，或许太后不是蠢，太后只是，为母心乱。

　　“……我，我，我……”太后激动地想要说什么，可说出一个字来，她就激动得语噎。

　　如此三次，墨晴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母后，你怎么啦？来，先喝口水，顺顺气儿……”

　　其实，不止是太后激动地难以自己。

　　内殿门口，玉青枭也是微微颤抖。

　　他垂首，羽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情绪。

　　但从那死死的捏着拳头，看得出，玉青枭在抑制更加磅礴的情绪爆发。

　　他！

　　也意识到了！

　　虽然过去了很久，但是回想那日，依旧是鲜活在眼前。

　　包括玉宁渊胳膊上的咬痕。

　　不错。

　　不错！

　　他为什么没想到！

　　一个小小的幼儿，怎么可能在一个少年胳膊上制造出那么大的牙印？稍微仔细一点儿，便可以看出的破绽，他当时为什么没看出来！

　　母后又为什么没看出来？

　　为什么！

　　质问自己好几秒，玉青枭都没有答案，而内殿里，墨晴的声音已经响起:

　　“母后是不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了？”

　　眼看着太后由激动的表情变为满眼的泪光，墨晴又道：“还有，掐死小鸟的事儿……母后哇，你觉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她这么一提，太后又是脸色一凝。

　　太后细细回想，很快，脸色又是变了一变，很显然，她又想到了什么。

　　墨晴暗自一笑。

　　看来，太后想明白了。

　　不错。

　　当初在魇阵梦境里，她就觉得玉宁渊的谎言拙劣，若是一个人真有那个狠心能亲手捏死一只鸟儿，又何必对着那小鸟身体颤抖不止？

　　要是想做戏，又何必将小鸟尸体留在身边？

　　显然，是被人诬陷了。

　　也就是太后，关心则乱，当局者迷。

　　“唰！”太后猛地站起来，唇角翕动，她颤巍巍地朝着内殿门口走去：“枭儿！枭儿！我要去找枭儿！”

　　“……是我，是我错了，我先入为主了，我自以为渊儿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永远不会出错，我……”

　　说到最后，太后的声音哽咽。

　　内殿门口，玉青枭的拳头也捏紧，他手背上，青筋暴起。

　　原来是这样。

　　原来当初母后没有看出来，不是因为母后失察，而是她根本没有“察”。

　　在她眼里，玉宁渊是最好的。

　　两个孩子里，她偏心了另外一个。

　　玉青枭一笑。

　　他忽然又想通一件事：

　　他当时为什么没有看出来呢？

　　他当时才几岁啊，就能看出来？

　　“……母后，别激动，别激动，你好好养着。”就在太后激动不已就要去见玉青枭的时候，墨晴拦住她：“等您养好了，再好好去找陛下摊开心扉不迟。”

　　刚好，趁着养身体的日子，好好想一想，还有哪些她没有在魇阵梦境里见过的，太后亏欠了玉青枭的事儿。

　　一一诉说。

　　“我……”太后还想说什么。

　　“好啦，好啦，安歇吧！”墨晴说着，悄悄让魔丑丑释放助眠香，不过眨眼，太后的身子就软了下来。

　　墨晴便扶着太后躺下，为她盖好被子……

　　等忙好了，她才从祥宁宫内殿而出。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陛下？”

　　墨晴一滞，随即压低了声音。

　　她刚走上去，想要问他怎么也来了。

　　“墨晴，谢谢你。”

　　深沉的声音开口，玉青枭忽然抬手，捉住墨晴。

　　抱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