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芩给自己做了证,揽玉应该是不会再怀疑到自己身上来了。
其实她也有一点后怕,虽然不知阿芩为何会帮自己,但总归是暂时摆脱了嫌疑。
温南熏随着揽玉一起从屋子里走出来。
刚下了一场大雨,院子里还有一些湿气。
温大宝在院里站着,听见开门声往这边望了过来。
揽玉对温南熏道,“我们过去。”
温南熏有些不愿,“我不想理哥哥。”
“有些话说开了会更好。”
温南熏做出几分犹豫的神情,她咬着唇,朝揽玉伸出了手,“揽玉哥哥,你能不能牵一下我?”
见揽玉投来不解的神情,温南熏笑着对他道,“有人牵着我,我就不怕了。”
揽玉看着温南熏。
视线落在她唇角的笑容上。
盯了一会儿,伸出了手,牵住了她。
手心是温的,很小一只。
揽玉神色微异,他没多说什么,牵着温南熏朝温大宝走去。
走到温大宝面前时,温南熏朝着温大宝“哼”了一声,将脸别了开来。
揽玉将温南熏的手交给温大宝,“这是你妹妹。”
温大宝牵住温南熏,“多谢。”
“你今日带她到镇上,是想卖了她?”揽玉问这话的时候盯着温大宝,没有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温大宝脸上并无表情,“没有这回事。”
“是吗?”揽玉眼中带着狐疑,“可是你妹妹说,你想卖了她?”
温大宝解释道,“前些时候,她二婶子来过一次,劝我将他买了,妞妞心思敏感,恐怕多想了。”
“既然不是想卖她,你今日带她来镇上做什么?”
“我爹娘前些时日去世了,妞妞一直郁郁寡欢,镇上热闹,我想带着她到处走一走,放松放松心情。”
揽玉点点头,视线转向温南熏,“你哥哥的话听到了吗?”
温南熏有些羞愧,“是我误会了……”
揽玉摸了摸温南熏的脑袋,“以后记得别再和哥哥闹别扭了。”
温南熏点了点头。
“你们可以回去了。”揽玉看了看天色,天空之中乌青色的云团还未散去,也许过会儿又要下大雨,他吩咐一个官差,“你去拿两把伞来。”
“可是少爷,我们总共也才带了两把伞,您要是淋了雨,着凉了怎么办?”
揽玉道,“我身子好,淋一会儿没事。”
那官差叹息一声,从屋里拿出两把伞,递给了温大宝兄妹。
温大宝只接过了一把伞,他道,“一把够用。”
通往清溪村的泥土路上,人迹寥寥,乌云翻滚间,沸沸扬扬的雨丝从天而降,不急,但密。
路面上深浅不一的小水洼,一辆牛车慢慢在水洼上压过,泥水往外边溅了开来。
温大宝淋了一身,温南熏将伞往他头顶上撑去,被他移了开来。
温南熏见温大宝神情紧绷着,如果仔细去看的话,能发现他的手臂隐隐在颤抖,“哥哥……”
他在害怕。
虽然面对揽玉时,表现得很镇定,但他再怎么说也只有十岁,杀了人,哪怕是失手,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他眼前没了。
任谁都承受不了。
温南熏将伞合了下来。
很快,雨将她淋湿,温南熏抱住温大宝,没有言语,只是将他抱紧。
雨势渐渐转大,噼里啪啦宛如砸珍珠般落下来。
……
夜里,他们回到清溪村后,先是去李叔家接二宝和小宝。
还未进屋,便听到一道嚎啕之声。
王婶子将两娃带了出来,面色有几分忧愁,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温南熏看不懂手语,但也大概知道了王婶子想要表达的意思。
王婶子应该是哄不好他们,很忧心急躁。
两个娃都在哭,只不过二宝更乖一点,哭起来默不作声的,只一个劲儿地流眼泪,而小宝则涕泗横流,小脸都皱巴巴粘在一起了,哭声震天响。
将两个娃抱着哄了一小会儿,小宝看见温南熏,哭声忽然止住了,他掰着手指头道,“拗……妞……”
二宝啪了小宝一下,纠正道,“是姐姐……”
温南熏和温大宝一人抱着一个娃回了自己的家。
换掉湿透的衣裳,温南熏直接瘫在了床上,脑袋空空的,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破屋的屋顶采用的是木头加草皮的形式制成,时而有一两滴雨从空隙中落下来。
万幸没滴到他们床上。
她躺在床上,温大宝在她旁边,二宝和小宝已经睡着了,温南熏却没有半点睡意,她目光空洞地盯着屋顶。
“哥哥,我们是杀人凶手了。”黑暗中,她的声音有些沉重。
右侧温大宝的呼吸重了重,“我是,你不是。”
“哥哥不要摘开我。”温南熏抓住温大宝的手,她的声音缓慢有力,“我要陪着哥哥一起……我们是兄妹,无论是坐牢,还是下地狱,我们都应该一起……”
温大宝眼眶微热,他捏了捏温南熏的手心,安慰道,“哥哥不会坐牢,也不会下地狱,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睡吧,过了明天就好了……”
“嗯。”
夜间噩梦不断,温南熏惊醒了四五次,好不容易睡下去之后,没过多久又被一道恶梦吓醒。
一直到天亮,温南熏没睡多少个时辰,早早地便起来了。
吃早饭时,温南熏注意到温大宝没有胃口,只吃了一口便开始吐,他这些天吃的东西本来就少,所以除了酸水,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今日还要去做工,温南熏有些忧心他的身体。
“哥哥,要不今日空一天?”
温大宝漱了下口,闻言摇头道,“还得照常去,不能让人察觉到异样。”
没过多久,温大宝出了门,温南熏收拾好碗筷后,从昨日的旧衣服里搜出了揽玉的那条帕子。
清洗了一遍,待彻底干了之后,温南熏找出家里的针线。
她要在这帕子上纹一朵兰花。
温南熏并不会针线活,在旧衣服上试了好几遍,总算能大致将兰花的形状给纹出来了。
纹的时候,手指还被扎了无数次,直到成品完成,手帕右下角有一朵很小的兰花,虽然模样有些蹩脚,但这可是她一针一线辛辛苦苦纹出来的。
温南熏心里总觉得没底,虽然揽玉暂时没有对她产生怀疑,但他之前表现出来的专业严谨的态度,还是令她有些忧心。
她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