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玉刚出院子,便听见身后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他回头望,见温大宝和温南熏两兄妹站在门前,温大宝面色紧绷,而温南熏朝他笑着跑过来,“揽玉哥哥,我送你。”
揽玉正想着拒绝,温南熏却已经小跑到了她的身边。
她有些气喘,额间冒着细汗,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唇角漾起几分天真的笑意。
揽玉微不可见地点着头,“走吧。”
两人往外走期间,温南熏一只手背在身后,给温大宝比了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手势。
一条泥土路直通村外,道路两旁种了大批的庄稼,秧苗刚插上去,绿油油的青苗被风压弯了腰。
温南熏看了一眼周边的风景,状似无意道,“揽玉哥哥,你是官差吗?”
揽玉目不斜视向前走着,“我在衙门里干活,也算是个官差。”
温南熏道,“官差都是坏人……”
揽玉微怔,“为何你会这么说?”
温南熏低了了头,“我爹娘,前不久去镇上的朱员外家上门讨债,被他们家的家仆活活打死了……”
她咬着牙,有几分憎恨。
“官差不帮着我们说理,反而偏袒他们一家。”
“所以官差都不是什么好人!”
听到朱员外,揽玉眉头微拧。
温南熏看着揽玉,问道,“揽玉哥哥,你是个好官差吗?”
一时之间,揽玉沉默了,他道,“我想做个好官差。”
温南熏笑了,“我相信揽玉哥哥。”
她从衣袖里取出那条锈了兰花的帕子,递给揽玉,“希望揽玉哥哥就像这朵兰花一样,永远高贵。”
揽玉目光微动,他久久地凝视着手帕上的这朵兰花,眉眼中有化不开的情绪在涌动。
他接过手帕,“谢谢。”
两人继续走着,期间也没再说什么话。
走出一段小路,揽玉停下了脚步,揽玉对温南熏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快些回去吧。”
温南熏重新回忆了一下自己方才那些话,无论是表达痛失爹娘的凄惨,还是送兰花时说出口的祝福,都没出什么差错,情绪拿捏得也还算到位。
她笑着,一脸期待道,“那揽玉哥哥,下次你还会过来吗?”
面上这么说,她心里却在祈祷者,别来别来,求你千万别来!
揽玉道,“如果案件有进展了的话,我会来。”
“……”她花都白送了吗?
温南熏笑道,“那真好啊,这样我就又能见到你了。”
“回去吧。”揽玉对温南熏道。
温南熏点点头,她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转身,朝揽玉跑去。
跑到他的面前,轻轻地,抱了一下他。
一下,便松开了。
她离开后,揽玉的身子在原地僵了很久。
温南熏回到家时,温大宝正在劈柴,一刀又一刀地往下劈,他用了很大的力,但由于心神不宁的缘故,每一刀都没有劈准。
“哥哥。”温南熏走上前,拿走了他的斧头,“你腿伤了,先回屋休息,劈柴交给我来。”
温大宝摇着头,将温南熏手上的斧头拿了回来,“我来劈。”
也许是怕自己再次抢走他的斧子,温大宝这次劈得很准,斧子每一次落下,都直中正心。
劈柴的事温大宝在干,温南熏只好去做饭,她打开屋里的米罐,看着里面已经见了底的米,陷入了沉默。
一盆粥煮下来,汤水占了绝大部分,这已经不应该叫粥了,应该改名叫米汤。
温南熏给温大宝多乘了点,他今早没吃什么东西,午饭应该也没吃,如今又受了伤,怕是撑不住。
温大宝看着这样稀的粥,问道,“家里没米了?”
温南熏“嗯”了一声,“罐子里已经没了。”
温大宝拿着筷子,保持着僵立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忽然,他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没吃这碗粥,他起身,往屋外走。
见他这么晚了还要离开,他的腿脚也不方便,温南熏有些担忧,“哥哥,你去哪?”
“我去外面借点米。”温大宝顶着夜色,一瘸一拐出了门。
温南熏抓着温大宝的衣袖,拦住他,“这么晚,别去了。”
“不能让你和二宝小宝饿肚子。”温大宝摸了摸温南熏的头,“妞妞乖,在家里等哥哥。”
说完,他便出了门。
这一次出门,温南熏夜里一直没睡,在屋里等着温大宝回来,可是等了一夜,他都没回。
连着三日,温大宝就像失踪了一样,一点音讯都没有。
温南熏忧心忡忡,在村子里到处都找了一遍,没找到温大宝。
“大宝啊?”有村民道,“前天夜里,他挨家挨户地敲门,说问我们借点米,我们哪里米啊?自己都拖家带口的,不够吃……”
“那你们有看到他去哪儿了吗?”
“这我倒是没看见,你去别处问问。”
大半个村子都问了一遍,温南熏总算在村头的一户人家中得到了温大宝的去向。
“三天前,温大宝来我们家讨米,被我们撵出去了。”
“那他去了哪里?”
“我看到他往村外去了,应该是去镇上吧。”
终于探知到温大宝的消息了,但她还是很慌,正常来说,如果没出事的话,温大宝不会三天都不回家里。
温南熏将二宝和小宝送去了给王婶子照顾,打算自己去镇上看看。
她搭不上车,徒步去镇上需要很长时间。
但无论需要走再长时间,她都要走。
她要把温大宝给带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