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大司马和大司寇打入大牢，只是缓兵之计。

　　他们为官几十载，在朝廷乃至全国的根基不知道有多深。尤其他们一个掌管军队，一个主管司法，其势力不是能轻易清除干净的。

　　这次实在是情况突然，没能让他们及时部署兵力，加之满朝重臣都在场，韩梅梅又毫无破绽，才被这小丫头着了道。

　　必须抓紧时间，让公主正式登基，而在那之前，则必须要尽快完成大帝下葬仪式。

　　次日，大帝下葬。

　　一路上哀乐不停，哭声不停，脚步不停。

　　大帝安息之处，离龙清宫100里地。满朝重臣、禁卫军等大队人马日暮十分出发，日出时刚好到达。

　　正赶上旭日初升，是大宗伯算好的吉时。

　　屹立在阳光中的，赫然是大大小小的金字塔群。其中最宏伟的那座，是雁国第一任君王的陵墓。在它周围，还有7座稍小一些的陵墓，把君王围在中间。

　　国师说那是第一任永月大帝和7位开国元帅。韩梅梅看得出神，她觉得，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太遥远了，星星点点，若有似无。金字塔群游走着会唱歌的风，诉说着不能为凡人所知的遥远过往。山野间鲜花盛开，果实挂满枝头，清脆鸟鸣随风而来。

　　韩梅梅想起了辛德瑞拉的死地，穿越者长眠的地方。那里无风无雨，万物静止，万古死寂。

　　而这里，却是万物生长。仿佛死去之物，也能重新呼吸，与万物共生。

　　韩梅梅看向水晶棺椁中的大帝，他在鲜花簇拥下安静沉睡。哀乐凄婉，舞者悲戚，大宗伯穿的跟花仙子一样美丽，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时而向天张开双臂，时而俯身与大地耳语。

　　在大宗伯示意下，韩梅梅把手放在棺椁上，心里默念悼词：

　　雁国第7任君王，永庆大帝于永庆39年7月15仙逝。永庆大帝第十三子，欢颜公主为父皇守丧，守业。在此立誓，继承父皇遗志，以此生全部之智慧心力，守护雁国子民，守卫雁国疆域。

　　……

　　韩梅梅觉得，这下卖身契算是签死了。之前跟杜少卿的口头之约，总还有回旋空间。如今跟个死人立誓，难道还能跟死人商量着解除誓言不成？总感觉心里毛毛的，万一自己反悔，躺在这里的诸位先帝们元帅们不会爬出来找她算账吧？

　　想到这里，韩梅梅不由得汗毛直立。大宗伯见韩梅梅脸色苍白，小声关切询问，韩梅梅也只能苦涩笑笑。

　　早前听大宗伯讲解帝皇的丧葬流程时，就被这些多如牛毛的繁文缛节吓到了。什么时辰一定要对，温度要对，乐者舞者的情绪动作乃至气息要对…

　　还好，韩梅梅要做的不多，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念悼词。

　　而且是默念，就更好蒙混过关了，只有装出沉痛的表情闭眼沉思，嘴里念念有词，轻松搞定。

　　大宗伯却一再严厉强调，绝不能偷懒，也不能卡壳，必须一字不落，一气呵成，情真意切。事关大帝在“那边”的生活水平，子孙做到位了，大帝才能得到安息，得到尊重。如果得不到厚葬，得不到亲属祝福，在那边会被歧视的……

　　足足八百字的小作文，就问谁能一气呵成情真意切一字不落背下来？为此，韩梅梅偷偷做了个小抄。

　　大宗伯还说，传说真正能聆听诸神声音的帝皇子嗣，其声音也能被诸神聆听。

　　诸神听到子嗣的祷告，会作出回应，答应子嗣的请求，给他逝去的亲人在那边提供各种便利和照顾。

　　诸神回应的方式，是直通墓地深处的金色长廊。

　　不过这只是传说，别说亲眼所见，甚至没有任何史料记载，或许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存在的事。

　　“……欢颜在此，祈求诸神保佑雁国，给父皇指路，带他去往秘境中的极乐世界。”

　　韩梅梅依然闭着眼睛。

　　光。

　　她感到一束光照耀在她身上。

　　金色的，温暖的光。

　　是初升的太阳终于越过高山，把阳光洒到了山谷里的这片平原吗？

　　不！

　　这光的角度，分明从地下而来，直冲云霄！

　　缓缓睁开眼睛，竟是传说中金色长廊。

　　金色长廊从韩梅梅脚下眼延伸，往前通向墓地深处，往上直冲云霄，与天齐高。

　　诸神，听到了公主的声音！

　　韩梅梅不仅是雁国公主，而且是雁国史上绝无仅有的跟，具有非凡神力的公主！

　　这道金色长廊，象征着绝对，不可质疑。所有关于公主的非议，都是对天意的忤逆，只有死路一条。

　　满朝重臣见此情形，皆低下头颅，虽未登基，女帝已然降临。

　　“恭送大帝，悲兮戚兮！”

　　“恭迎女帝，幸兮福兮！”

　　声音响彻山谷，惊起飞鸟无数。

　　金色长廊光晕流动，如天幕，如瀑布，仿佛是天上诸神在与地上凡人说着话。

　　韩梅梅只觉得跟做梦一般。

　　金色光芒穿过她的肌肤，进入她的血液，照亮她因自爆而支离破碎的元神。

　　一股奇异的暖流，在身体里奔涌。

　　这条金色长廊，似乎能治愈一切。

　　长长的队伍沿着金色长廊的指引，走向金字塔最深处的墓穴。每个人脸上都现出惊异的神色。

　　原本瘸着腿的青志，伤口迅速治愈，不一会就完全恢复。

　　杜少卿感觉背后的神鸟印记有暖流流过，疲惫的身体也充满了力量。

　　患有顽疾的，腿脚不便的，身体虚弱的…都得到了治愈。

　　又是神迹吗？

　　杜少卿看着沐浴在金色光芒中的韩梅梅，她不是公主，是比公主更不可思议的存在。杜少卿确信这一点。

　　随着大帝下葬的，除了数不胜数的奇珍异宝，还有上千名士兵、侍女，上百头家畜。

　　是毫无人性的活体陪葬。

　　她抗议过了，满朝重臣集体反对，认为这是不可破坏的传统。大帝去了“那边”，依然是大帝，必须有自己的军队和侍女。

　　白鸟无奈摇头，大帝生前强调一定取消活体陪葬，大帝死了，连这个愿望都不能兑现。

　　齐勒说过：垃圾是不会自己走进垃圾堆的。

　　这些垃圾传统，总需要有人，把它们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韩梅梅要做那个扫垃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