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人虽说很奇怪杜灵儿的从善如流，却因为这一切都是叶瑞的主导，莫名的信任。

　　只是不能露出破绽，让人瞧了去。

　　虽说对刘夫人心头对杜灵儿十分怜悯，却也将架势做足了沉声道：“果真是什么都愿意？”

　　杜灵儿心领神会的飞快磕头道：“刘夫人明鉴，灵儿是真的什么都愿意的。只要能免了我母亲的死罪。”

　　一听见死罪二字，林氏被吓唬得脸色都惨白了。

　　从前在成国公府的时候，她也经常听见什么死罪死罪的字眼。

　　可那都是很多年前了。

　　这些年，她在杜家，养尊处优的。

　　虽说走出去的身份地位，却是比那些身份高贵的夫人们要矮上一截子……

　　可是关上门在杜家，她就是当之无愧的当家主母。

　　因着杜灵儿那血液的缘故，成国公这些年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好吃好喝的供着，让她都忘记了……自己原本也只是成国公府区区一个庶女罢了。

　　如今再次听见死罪这样的言语，林氏几乎都站不稳了，跌落在杜灵儿身边，浑身颤抖，强撑着这些年累积起来的那一股子气势：“刘夫人，你虽说是一品诰命。可我也没把你怎样，你没资格定我的死罪！”

　　刘夫人不屑的瞥了一眼林氏，冷笑道：“确实，你这死罪，大约是不会的了。但是庭杖……哼！怕是免不了的。”

　　杜灵儿忙道：“母亲，母亲你糊涂啊。那庭杖，简直是比死罪还要让人难受。从今往后的日日夜夜，母亲都要背负着当众被人庭杖的耻辱。就算是出门，也有人在母亲身后指指点点，说母亲被庭杖的事情，母亲的心头，作何感想？母亲放心吧，灵儿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保住母亲的声誉的。”

　　杜灵儿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感动的林氏眼泪刷刷刷的。

　　心头不禁后悔，明知道杜灵儿心里是有刘天霖的，早知道，还不如成全了他们。

　　事已至此，林氏心头那点残存的自尊心，也不允许林氏出尔反尔。

　　在听见刘夫人的条件的时候，林氏的心突突一跳，不可思议的道：“你说什么？”

　　刘夫人笑得温婉：“你方才不是说，我没女儿吗？巧得很，我对灵儿丫头可是喜欢得不得了。你若是想要免了这次的罪，只需要将灵儿丫头过继给我。我高抬贵手，既往不咎。”

　　“不，这不能！”

　　林氏疯了儿一样的膝行过去，双手搂住杜灵儿，就像是搂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一样。

　　脸上满是惶恐的道：“刘夫人，我知道错了。可灵儿是我的命根子，我不能没有她。”

　　刘夫人冷哼了一声：“我这一生，最遗憾的就是没有生个女儿。也唯有你，我在我伤口上撒盐。我也要让你尝尝看，自己的女儿被人夺走的滋味。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那就等着我去告御状吧。”

　　一听见告御状这几个字，林氏瞬间就慌了神了。

　　她曾经在成国公府听见过，说是告御状之后，那这些事情就不能私了了，就算是庭杖，那也是大庭广众之下开始庭杖的了。

　　那……那她的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关键是，这脸皮，这脸皮是万万扛不住的啊。

　　但若要她舍了杜灵儿这么个女儿，那她……今后哪里还有活路。

　　叶瑞似乎看穿了林氏心头的想法，淡淡的沉声道：“人若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眼下你要舍弃什么，要把握什么，都是自己自己的选择。姨娘也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愿意和杜三夫人讨价还价。若是换了其他的人，连带讨价还价的资格都不会有。”

　　林氏这会子才想起来杜娇娘，泪眼婆娑的看着杜娇娘，嘤嘤哭泣道：“娇娘，三丫头，你就看在三婶娘素日里对你还算是不错的份儿上。求求小侯爷帮帮我吧。我是真的不能没有你二姐姐啊。你二姐姐就是我的性命啊。”

　　杜娇娘眉眼低垂，好一阵才苦涩叹息道：“三婶娘，我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子，哪里有本事左右丞相夫人的想法了？三婶娘，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可是……”

　　林氏还在那边犹豫。

　　这些年的养尊处优，让林氏整个都忘记了自己是谁一样，总觉得是个人都应该要让着她才是。

　　她能犹豫，刘夫人却不肯再等了，直接佛袖而去：“哼！你既舍不得女儿，那就舍了这条命吧。”

　　刘夫人说完，直接转身，眼神都没有给林氏一个。

　　刘家兄弟俩，也飞快的跟上了。

　　这会子杜娇娘才对着林氏叹息道：“三婶娘，不是我这个做侄女的要对你这个做长辈的指手画脚。实在是，你养出来的女儿，若是给了刘夫人，那对于二姐姐来说，身份地位也有了显著的提升了。你自己也攀上了丞相府这颗大树，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这还是要你二姐姐去换的呀。”

　　林氏还惦记着成国公府给她的允诺，只要杜灵儿嫁给林平安，成国公府一定会保证她后半生吃香的喝辣的。

　　杜娇娘嗤笑道：“二姐姐也到了年纪了，就算是不过继出去，那也是要嫁出去的。”

　　杜灵儿眼神中带了几分愤怒的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林氏，就像是看着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母亲，你就不要惦记着成国公府给你的好处了。他们骨子里是不是看得起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母亲，女儿求母亲了，趁着女儿如今还有点机会，有条活路的时候，给女儿点活路吧。你就让女儿过继出去吧。女儿保证，就算是过继出去了，也认母亲做干娘，逢年过节一样会孝顺伺候母亲的。还请母亲给女儿一条活路，也给自己一条活路。”

　　叶瑞不紧不慢的道：“若是现在追出去，估计还能在大门口，追上刘夫人。”

　　杜灵儿转头就嘭嘭嘭的对着林氏磕了三个响头：“女儿不孝，女儿属实没法子瞧见母亲因为这样的事情冤枉送了性命。从今以后，没有女儿在母亲身边伺候，还请母亲多多保重自己。”

　　杜灵儿说完，不管林氏，径直跑过去追刘夫人去了。

　　这边的林氏看着杜灵儿的背影嚎啕大哭。

　　杜娇娘自然是不担心林氏的，她担心的是杜灵儿，飞快的冲出去，就看见杜灵儿正好将刘夫人一行人，拦在了大门口。

　　也不知道杜灵儿说了什么，刘夫人就慈眉善目的将杜灵儿扶了起来。

　　“杜三小姐，我们是不是可以借文房四宝一用？”

　　“自然。”

　　不晓得什么时候，叶瑞跟着杜娇娘出来了，很是殷勤的将刘夫人一行人再引了回去。

　　等杜娇娘等人回到大厅的时候，林氏的情绪已经好了许多了，似乎也认命了。

　　文房四宝准备好之后，就是写切结书，按手印。

　　刘夫人十分满意的看着林氏签字画押的切结书，笑道：“择日不如撞日，灵儿今日就是我刘家嫡出的小姐了。明日，我们相府要为灵儿准备盛大的认祖归宗仪式，还请诸位都赏脸参与。”

　　看见杜灵儿跪在地上，恭顺的喊刘夫人一声母亲，林氏到底承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刘夫人是个做事情干脆利落的人。

　　当天下午，杜娇娘就收到了丞相府宴客的请柬。

　　看了看坐在廊下喝茶的叶瑞，无奈道：“在这里守了一天了，是想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着，素日里都是你二姐姐来这里陪你的。今日你二姐姐没来，我在这里陪陪你，不也挺好？”

　　叶瑞放下茶杯，好看的侧影，在斑驳的光线之下，看起来让人炫目。

　　杜娇娘放下最后一本账本，拿着请柬，起身走到叶瑞身边：“明日丞相府大宴宾客。成国公府林平安，也在受邀之列。”

　　叶瑞顿了顿：“丞相和成国公同朝为官，同样位高权重，有来往也是正常。”

　　杜娇娘重重冷哼了一声，脸色难看的沉声道：“瑞哥，你确定，你说的这些，是我想听的吗？”

　　叶瑞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你呀，就别想了。明儿是丞相府过继嫡女的日子。成国公就算是和丞相府政见不合，也不会在这样的重要日子，和丞相过不去的。所以，你担心的场景，不会发生。不过，成国公能忍得住，就不代表林平安能忍得住。原本自己手心里攥着的小麻雀儿……还没等好好把玩呢，就被旁人抢了先了。这种感觉……只怕那心高气傲的领平安是忍不住的。”

　　“那怎么办？”

　　杜娇娘着急的不行：“林平安身体不好，若是在那丞相府闹腾起来，岂不是难看得很。再说了……他那样的身体，谁也不敢和他正经八百的去闹腾啊。”

　　“咳咳咳咳咳……”

　　杜娇娘的话都还没说完，叶瑞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那一张脸，肉眼可见的变得红润，然后惨白。

　　那浑身颤抖，连带着眼神都涣散了的模样，可是将杜娇娘吓了一跳。

　　“来……”

　　一只有力的手瞬间扣住了杜娇娘的腰，低声道：“吼什么？我只是想给你表演一下，让你知道，比病娇，整个京城上下，就没人是我的对手。”

　　杜娇娘直接被气笑了：“怎么，你是要去以毒攻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