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思议的看着冬梅：“怎么会这样？夫人和小姐瞧着都是明白人，怎么会纵容仆大欺主这样的事情发生？”

　　小青刚来这边，有心想要表现表现，嗓门儿不由自主的就大了好几分。

　　幸好那边的邓嬷嬷被一群丫头们给围住了。

　　那些丫头们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一个叽叽喳喳的吵闹着，才没有让邓嬷嬷听明白这边在说些什么。

　　冬梅松了口气，飞快的将小青拉到了一边，小声嘀咕道：“嘘，夫人和小姐心头门清呢。这不是正想法子嘛。我知道你忠心护主。可是，小姐素来就说了，在忠心护主的同时，保证自己的安全，这才是第一位的。”

　　小青瞬间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这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哪里有做奴婢的，第一时间想着自己的。

　　冬梅笑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其实我第一次听见小姐这样说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小姐说了，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只有一条命。没有了就没有了。若是你为了保护主子，赌上了自己的性命，主子最多也就觉得你是个忠仆。为你掉几滴眼泪。可你死了就不会回来了。那又有什么意义？”

　　小青固执的道：“起码保护了主子。”

　　冬梅拉着小青的手，小声道：“所以我和冬雪私底下都说了，虽说小姐不让咱们以身犯险。可是，若有一日，需要用咱们的性命，换小姐的性命，那咱们也是义不容辞的。只是，这些想法，咱们自己个儿心里头明白就行了。是万万不能让小姐察觉到的。若是小姐知道了，定然会训斥咱们的。”

　　小青目瞪口呆的看着冬梅，低声道：“小姐果真如此体恤下人吗？”

　　冬梅拍了拍小青的手：“你呀，初来乍到，不明白这些，也是正常。回头等时间长了，你自然也就明白了。”

　　冬梅正说着，那边的邓嬷嬷就将身边的一群小丫头都给呵斥了一遍，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冬梅脸上倒是挂着笑容，只是心头已经突突的跳了跳。

　　总觉得邓嬷嬷这会子是来者不善。

　　还没来得及提醒小青一句，邓嬷嬷就大喇喇的走了过来：“哟，这是哪家的丫头，瞧着可真真是水灵得紧呐。”

　　冬梅忙道：“这是小姐的奶娘，邓嬷嬷。”

　　小青赶紧行礼道：“小青见过邓嬷嬷。”

　　邓嬷嬷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小青，眉目中带了几分挑剔的道：“瞧着倒是个平头正脸的。”

　　“我原本是李家的丫头，小姐今儿去了李家一趟，说自己身边还没有贴身大丫鬟，就将我带过来了。”

　　小青对邓嬷嬷没有几分喜欢，因而言语中也不算多客气，直接就挑明了自己的身份。

　　邓嬷嬷脸上写满了惊讶：“这么说，你原先是李家的人了？”

　　小青点头。

　　邓嬷嬷嘲讽道：“怎么？是当咱们杜家没人了是吧？李家的人倒是会上赶着来伺候咱们杜家的小姐。”

　　小青不卑不亢的道：“嬷嬷既然是夫人的陪房，那就是说，嬷嬷也是李家的人。杜家也是大户人家，必定做不出贪墨儿媳妇嫁妆的事情来。按照李家的规矩，依着夫人的脾性，必定不会将嬷嬷的卖身契交出去。所以说，嬷嬷如今，也还是李家的人。嬷嬷都能伺候夫人，我为何不能伺候小姐？”

　　“你……”

　　邓嬷嬷这些年在大房这边可以说是唯我独尊了，冬梅冬雪这些小丫头们，在面对邓嬷嬷的时候，无一不是恭顺客气的。

　　这多少年了，邓嬷嬷都还没有遇到过今天这样，被一个小丫头气的头晕的时候了。

　　看着眼前的小青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之后，邓嬷嬷怒极反笑，指着小青：“好哇，真是好得很。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姑娘便是李家的人，来了这边杜家，也应当收敛一些。我还能看在大家同样是伺候主子的份儿上，给姑娘几分颜面。却不曾想，姑娘首先就不给老婆子颜面。那就不要怪老婆子不给姑娘颜面了。来人啦，将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给老婆子叉出去。”

　　冬梅一下子着急了，堆着笑脸飞快的上前，搀扶着邓嬷嬷的手臂，讨好的笑道：“哎呦喂，嬷嬷这是做什么呀。这大喜的日子，嬷嬷可别动怒了。小青因着是醒来的，不知道咱们这边的规矩，嬷嬷教训她也就是了。犯不着让自己生气。若是气坏了，夫人和小姐岂不是要心疼坏了？”

　　若是平日里，冬梅如此，那邓嬷嬷也算是有台阶下了，不至于多生气。

　　可是今儿，邓嬷嬷到底是动了真怒了，一把就将冬梅推开了，冷笑寒声道：“知道姑娘好手段。可是姑娘，你也不必在我面前卖弄。也就是我今儿心情好，我才让给叉出去。若是素日里，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合该卖去那千人睡万人枕的地方去。”

　　冬梅还想说什么，邓嬷嬷就冷眼瞧着冬梅：“怎么？你以为，你是夫人身边新晋的大丫鬟，就能和我叫板了？也不妨告诉你，今儿这丫头，我可是发卖定了。你也不必拿夫人和小姐来吓唬我，我自会亲自去担待！”

　　冬梅劝不动邓嬷嬷，只对着小青道：“小青，你看看你，你这刚来，就将邓嬷嬷气成了这样。这将来可要如何是好啊。赶紧给嬷嬷道个歉。嬷嬷最是心疼咱们这些小姑娘的。你自个儿软和一些，嬷嬷自然就原谅你了。”

　　冬梅一面说，一面给小青使眼色。

　　小青的脖子梗了梗，到底还是顺着冬梅给的台阶，十分认真且诚恳的给邓嬷嬷道了歉了。

　　谁知道邓嬷嬷依旧不依不饶，嚷嚷着小青脑后有反骨什么的。说便是不发卖了，也要送回去李家什么什么的。

　　“哟，这是怎么了？谁惹咱们邓嬷嬷生气了？合该打板子。”

　　可巧这会子冬雪就回来了，瞧着那样子，也不晓得是在门口看了多久的好戏了。

　　这会子飞快的上来了，给冬梅使了个颜色，示意冬梅配合她，这才亲亲热热的伸手挽着邓嬷嬷的手臂，柔声道：“嬷嬷，小丫头子不听话。嬷嬷教训她也就是了。小姐身边没个大丫头也很久了。这好容易看上一个，若是因着嬷嬷的缘故又没了……”

　　冬雪叹气低声道：“我方才可是听二哥说，小姐日前去丞相府的时候，颇得丞相夫人喜欢……加上小姐如今得了一门好亲事，将来要出门的日子，可长的很呢。若让人瞧着小姐身边并没有个贴身人伺候。只怕是要看轻了嬷嬷呢。”

　　看着邓嬷嬷那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着，冬雪就知道，邓嬷嬷这会子还在权衡利弊呢，忙道：“好歹今儿是我和二哥的好日子，嬷嬷便是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看在二哥的面子上吧。”

　　冬雪到底是身份不一样，这一番话还说下来，邓嬷嬷也不得不拍了拍她的手背，叹息道：“你这丫头，就是心软得很。你二哥的面子有什么好看的。我权当是看你的面子吧。”

　　冬雪做出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含笑屈膝道：“多谢嬷嬷了。”

　　到底已经是自家的媳妇了，只等着大婚的人了。

　　邓嬷嬷瞧着冬雪，嗔怪道：“你方才干啥去了？”

　　冬雪的脸迅速的红了，十分不好意思的靠近邓嬷嬷的身边，小声道：“娘。且饶了我吧。”

　　邓嬷嬷笑得心满意足，一副十分给面子的样子，只是转过来，依旧是一副对着小青十分凶神恶煞的样子，冷笑寒声道：“看在她们姐妹俩都为你求情的份儿上，暂且饶了你这一次。若还有下次，必不轻饶。”

　　小青忙不迭的道了谢。

　　冬雪说着有体己话要和邓嬷嬷说，将邓嬷嬷给带走了。

　　冬梅的身体晃了晃，只觉得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小青伸手扶着冬梅：“邓嬷嬷不过是小姐的奶娘罢了，何以至此？”

　　冬梅苦笑道：“以后日子长了，你自然就能明白。如今和你说，也说不清楚。你只管记着，你是小姐的人，除了小姐，没人能发落你。”

　　“那姐姐方才怎么不让我去找小姐做主？”

　　小青直皱眉，只觉得像是邓嬷嬷这样耀武扬威的奴才，才应该发卖出去。

　　冬梅叹息道：“小姐自然有小姐的难处。我不让你去找小姐，那自然有我的道理。咱们这院子里，许久都没来新人了。也是时候热闹热闹了。你和咱们都不同，你是小姐亲自从李家带来的。”

　　冬梅话说到这，倒是不肯再说了。

　　里头就有小丫头出来叫人，说是夫人和小姐都醒了，让二位姐姐里头伺候。

　　二人赶紧的分别伺候自家主子去了。

　　小青飞快的进去，就瞧见杜娇娘衣衫整齐的坐在窗户下面，唇角噙着笑，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从小青这个角度看出去，正好就瞧见方才外头她们起争执的地方。

　　小青一时摸不准杜娇娘的心思，直接对着杜娇娘跪下了：“奴婢方才失了规矩，冲撞了邓嬷嬷，还请小姐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