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抿着唇，跪在老爷子面前，神色中都是凝重。

　　老爷子一叠声的问：“你个木头，老夫问你，老二和老三眼下如何了？”

　　牧野的头更低了，压根儿就不敢抬眼看老爷子。

　　老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老夫昏迷了多久？”

　　“两个时辰。”

　　牧野总算是吭声了。

　　牧野到底是跟着老爷子长大的，老爷子对他，比对自己的亲孙子还要好……

　　看着老爷子这虚弱的模样，牧野到底是不忍心：“小侯爷说了，主子眼下，以保养好自己的身体为要。别的事情，小侯爷都会处理好的，还请主子放心。”

　　老爷子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看着牧野：“好你个牧野，你才跟着瑞哥儿多长时间，就学着胳膊肘往外拐了？怎么，你认了新主子，眼睛里就没有我这个老主子了吗？”

　　牧野低头：“牧野不敢。”

　　“不敢？”

　　老爷子重重冷哼了一声：“依着我看，如今也没有什么事情是你牧野不敢做的了。你告诉我，老二老三，现在究竟是怎样了？”

　　牧野迅速低头，又恢复了之前那样一言不发的模样。

　　老爷子气的浑身发抖，剧烈的咳嗽了两声。

　　牧野忙上前，搀扶着老爷子，要替老爷子顺气。

　　老爷子一把就将牧野推开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牧野着急了：“主子，小侯爷吩咐了，让主子卧床静养。小侯爷说了，还请主子相信他。”

　　老爷子眸光转了转，好一阵子才叹息着躺了回去，任由牧野替他盖好了被子。

　　过了好一阵，老爷子才苦笑道：“那你告诉我，他们还活着吗？”

　　牧野惊讶的看着老爷子，飞快的回答道：“主子放心，二位爷都还活着。这还多亏了小侯爷，若非是小侯爷拼着受伤，也要阻拦二位爷自相残杀，只怕……”

　　“瑞哥儿受伤了？”

　　牧野的话都没说完，老爷子又激动了起来，这次是说什么都坐不住了，一定要去看叶瑞。

　　牧野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嘴快，应该慢慢和老爷子说的。

　　好在叶瑞马上就进来了，看见老爷子挣扎的样子，快步上前，扶着老爷子，皱眉道：“外公这是做什么？”

　　老爷子拉着叶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牧野说你受伤了，怎么样，伤得严重吗？快让我看看。”

　　叶瑞笑道：“外公放心，不严重。我到底是二位舅舅的侄儿，二位舅舅怎么舍得对亲侄儿下重手呢？”

　　老爷子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看着叶瑞笑得这么轻松，压根儿就不相信，冷哼道：“你当外公老糊涂了？不知道自家那两个兔崽子是什么脾性？你落到他们手里，他们岂能轻易放过你。快让我看看，你伤到哪里了？”

　　叶瑞还在犹豫，牧野就低声道：“小侯爷，属下一直伺候在主子身边，很是知道主子的脾性。主子对你是真的心疼的。甚至是超过二位爷了。你若不让主子看看你的伤势，只怕主子是怎么都不会放心的。”

　　老爷子这会子倒是觉得这牧野还算是有点用处了，也算是了解自己的。

　　叶瑞无奈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只是一点皮外伤。若是给外公看了，平白的让老人家担心。”

　　老爷子瞪了叶瑞一眼：“你不给我看，难道我就不担心了？与其藏着掖着的让我担心，还不如大大方方的给我看看。”

　　叶瑞叹了口气，安抚老爷子道：“外公说的有道理。只是外公记住了，不管你看见什么，都不要激动。如今你的身体，就是我最挂念的事情了。”

　　老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放心，外公这把老骨头，什么场面没见过，至于被你一个小毛孩子给吓着？”

　　老爷子话虽如此言说，可真的看见叶瑞前胸和后背那两道贯穿伤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忍不住瞳孔地震，声音都在颤抖：“这……这……”

　　老爷子也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样的伤痕是如何留下的。

　　“那两个畜生，那俩畜生呢，叫他们来见我！”

　　老爷子气的浑身发抖。

　　牧野在边上低声道：“亏的是小侯爷福大命大，身上还穿了金丝软甲，如若不然，已经被二位爷大卸八块了。便是有金丝软甲的保护，小侯爷也是受了重伤。”

　　牧野一面说，一面将碎裂的金丝软甲捧了上来，给老爷子过目。

　　端瑞侯府的金丝软甲，如何珍贵，如何坚韧，老爷子自然是知道的。

　　看见如此宝物，竟然碎裂至此，就知道，自己家里那俩畜生，是铁了心想要叶瑞的性命的。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老爷子的瞳孔里一阵灰暗，突然仰天大笑：“老侯爷啊，老奴对不起你啊。老奴家的小畜生，该死啊，该死啊！”

　　叶瑞忙上前，衣服都顾不得穿好，搀扶着老爷子，低声道：“外公不必如此。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老爷子颤抖的手，想去触摸叶瑞的伤口，却又担心伤了叶瑞，好半晌，还是把手放了下去，小声道：“告诉外公，疼吗？”

　　叶瑞笑道：“有外公心疼，自然是不疼的。外公放心，我年轻力壮，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看着老爷子依旧十分难过，叶瑞认真道：“外公也是在战场上厮杀了一辈子的人了。自然应该知道，带兵打仗，哪里有不受伤的。若是在战场上，更重的伤势，那也是有的。咱们端瑞侯府的男儿，世世代代马革裹尸，身上若无几道伤疤，倒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端瑞侯府的男儿了。”

　　老爷子嗔怪道：“你这孩子，这张嘴哦，就会哄得你外公开心。你若是在战场上受伤，外公虽说是心疼，却不内疚。保家卫国，马革裹尸，乃是男儿本分。可如今，你是伤在那俩畜生手中，你让外公将来去九泉之下，如何面对你祖父，如何面对你父亲？”

　　叶瑞笑道：“若从这里来说的话，外公应该高兴才是。起码……我还活着。”

　　老爷子直接就被气笑了：“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这样胡说八道。你回头还这样胡说，可别怪老头子不给你好脸色了。”

　　叶瑞点头道：“外公放心吧。也就是二位舅舅命悬一线，我怕他们……所以才冒险了一次。若是素日里，我还是很惜命的。从来都不会冒进。”

　　原本老爷子也是很担心自己的两个小畜生的。

　　可眼下叶瑞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老爷子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家里的两个畜生了，只管叮嘱叶瑞好生休息，说就算是拼了自己这条性命，也一定会将叶家军交给叶瑞的。

　　说起这个，牧野就来了劲儿了：“主子放心，小侯爷不计前嫌去救了二位爷的事情，军中兄弟们都看见了。大家都夸赞小侯爷有情有义，不输给当年的老侯爷和侯爷呢。”

　　老爷子惊讶的看了叶瑞一眼，第一次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容：“如此说来，倒是因祸得福了？”

　　叶瑞有点无奈的点头：“属实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收获。”

　　老爷子笑着拍了拍叶瑞的肩膀，认真道：“咱们端瑞侯府的人就是这样的。从来都不惧怕旁人说三道四，也压根儿就不会在意任何困难。只管依着自己内心深处最想做的事情去做。胸怀坦荡，重情重义，就是咱们端瑞侯府人的本色。瑞哥儿，你能有如今这份胸襟和气度，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收服人心，外公替你高兴。”

　　叶瑞无奈：“也是阴差阳错。”

　　老爷子点头道：“下次，切莫如此冒险了。你可知，若你身上不是正好穿着金丝软甲……这后果不堪设想。”

　　叶瑞笑道：“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怕二位舅舅有点不测，那外公该多难过。外公膝下四子一女。另外两位舅舅也是为了端瑞侯府，才英年早逝了。如果今天我在这里，还让二位舅舅命丧黄泉，我是真的无颜面面对外公。”

　　老爷子摆了摆手，很明显不认同叶瑞说的话：“男子汉征战沙场，马革裹尸都是死得其所。像是他们这样内讧，死了也是白死。外公一滴泪都不会为他们留。如此畜生，不配做我海氏子孙。”

　　老爷子一面说着，一面抓着叶瑞的手臂，沉声道：“瑞哥儿，外公知道你素来心软。可是这一次，你一定要听外公的。你二舅舅和三舅舅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属实是应该受到严惩。你切莫心软，放过他们。”

　　叶瑞眼眸低垂，叹息道：“外公，他们已经自己惩罚过自己了。我这个做外甥的，属实是不忍心再惩罚他们了。”

　　“不，他们不可能有这样的觉悟的。”

　　老爷子直接就否定了，然后才明白过来叶瑞说的是什么，皱眉低声道：“瑞哥儿的意思是说，他们……他们……”

　　叶瑞低着头不说话，面色沉重。

　　老爷子着急道：“你到是直接说。你这话说一半，岂不是要让外公急死？”

　　叶瑞长叹了口气：“外公你冷静一点，你听我慢慢说。当时我那样的情况，给奕安急坏了。奕安出手将我救了下来。无力再去照管二位舅舅。所以二位舅舅伤势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