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自己这些年，是被他麻痹了？

　　叶瑞走到杜娇娘那边，柔声道：“我这会子要出去迎接外祖父和舅舅，你在这里等我。若是累了，就告诉桃红柳绿，让她们带你去休息。”

　　叶瑞说着，招了招手，桃红柳绿就飞快的上来，站在杜娇娘身边。

　　看着叶瑞眸子里的担忧，杜娇娘低声道：“瑞哥可是在担心我？”

　　叶瑞笑得无比温柔：“这个世界上，能让我担心的人，也就你一个了。”

　　叶瑞这旁若无人的表白，让杜娇娘不由自主的红了一张脸，嗔怪道：“瞧瑞哥这话说的。不过瑞哥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再说了，还有桃红柳绿呢。”

　　海葵将眸子里的那一抹异色掩去，上前讨好的笑道：“瑞表哥只管去吧。葵儿会好好照顾未来表嫂的。”

　　叶瑞不动声色的瞥了海葵一眼，客气又疏离的道：“表妹玩笑了。表妹远来是客，怎么好意思麻烦表妹呢。要说照顾，那也应该是让你未来表嫂照顾你的。”

　　海葵笑得眉眼弯弯，搂着杜娇娘的胳膊：“你那就要辛苦未来表嫂照顾葵儿了。若葵儿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还请未来表嫂多多担待。”

　　杜娇娘面无表情的看着叶瑞，只觉得叶瑞就是过来送人头的。

　　如今海葵这话一说，自己岂不是还要照顾她？

　　眼下这样的情况，杜娇娘也不好佛了叶瑞的面子，正打算答应。

　　就听见叶瑞冰凉的道：“你年纪不小了，不要总是想着麻烦别人。你进京城就是来陪你姑母的。还是多陪着你姑母才是。你未来表嫂，我都不忍心让她劳累，你倒是好，还指望她照顾你。我出去了，记住不要给你未来表嫂添乱。”

　　叶瑞这话说的毫不客气，也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那边的侯夫人气的浑身颤抖，盯着杜娇娘的眼神，简直恨不得能把她拆吃入腹。

　　贱人，真是个贱人！

　　这才定亲多长时间，就已经将叶瑞迷得七荤八素的了。

　　长此以往，那还了得！

　　今天的这一场变故，侯夫人属实是承受不住，都顾不上为难杜娇娘，就去歇着了。

　　刚走进房间，就张口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的瘫软在地。

　　边上伺候的曹嬷嬷瞬间白了脸色，飞快的搂着侯夫人，急切道：“夫人，夫人你怎么样了，夫人你可不要吓唬奴婢。”

　　曹嬷嬷是侯夫人的陪嫁，两个人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曹嬷嬷终身未嫁，一直都伺候在侯夫人身边，是侯夫人最信任的人。

　　曹嬷嬷生的比寻常的嬷嬷稍微体格壮实一些，搀扶着侯夫人去床上躺着，丝毫不费劲。

　　“夫人且躺着，奴婢派人请郎中来给夫人诊脉。”

　　曹嬷嬷刚一转身，手腕儿就被侯夫人扣住了。

　　侯夫人摇头道：“不必惊动郎中了，我就是怒极攻心，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曹嬷嬷神色黯然，叹息道；“夫人，都这样了，你还在为小侯爷着想。可小侯爷……”

　　“桂芳……咱们主仆一场，姐妹一场，你知道的，瑞哥儿就是我的命。这些年，我拼了命的护着瑞哥儿，不就是希望看见这一天吗？”

　　侯夫人说话都费劲了，还目光灼灼的看着曹嬷嬷，生怕曹嬷嬷去请了郎中来。

　　曹嬷嬷十分心疼的道：“夫人心疼小侯爷，奴婢知道。可是小侯爷这，也属实是……不管怎样，夫人到底是小侯爷的母亲。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侯夫人的笑容十分苍白虚弱，对着曹嬷嬷伸出手。

　　曹嬷嬷飞快的上前，握住了那颤抖的手，顺势将侯夫人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眉目中都是痛惜：“夫人疼惜小侯爷是一回事，可夫人也要保重自身啊。否则他日，如何能看见小侯爷功成名就的那一日呢？”

　　侯夫人苦涩叹息：“功成名就？只怕他如今最恨的人就是我了。便是有什么，也是不肯和我分享的。你没听见吗？他在变着法儿的提醒我，不配做叶家的媳妇。将来去九泉之下，并无脸面去见叶家的列祖列宗。”

　　曹嬷嬷脸色难看的沉声道：“不管怎样，小侯爷的名字是入在了叶家的族谱上。那就是叶家唯一后人，也是这端瑞侯府唯一正经的主子。这就是夫人为叶家做出的贡献了。小侯爷什么都不明白，怎么可以如此侮辱夫人。”

　　侯夫人的神色暗淡了下去，半晌才低声道：“所以……桂芳，你也认为，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了？”

　　曹嬷嬷的嘴张了张，好半晌才叹息低声道：“夫人恕罪……奴婢……关于这个事情，奴婢属实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

　　侯夫人神色苦涩：“当年的许多事情，已经是死无对证了。便是我去解释，他也不会相信我的。毕竟，这些年，我在他的眼睛里，已经算不上一个好母亲了。是以，他对我防备，对我不信任，这都是很正常的。我都可以理解。可是……”

　　侯夫人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吓得曹嬷嬷忙道：“夫人，夫人您就不要说话了。赶紧好好歇着吧。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奴婢怎么办啊？”

　　侯夫人好容易才安静了下来，用力握住了曹嬷嬷的手：“其实……其实很多事情，你都知道的，对不对？”

　　曹嬷嬷苦涩叹息道：“夫人，奴婢都知道。可惜奴婢身份卑微，便是奴婢说什么，小侯爷也不会选择信任奴婢的。”

　　侯夫人无奈道：“是啊，他这个人，看着十分温和，可我心里清楚得很，这个孩子啊，实际上刚愎自用，而且疑心深重。”

　　曹嬷嬷低头不语，只是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不管怎样，叶瑞也是主子。

　　深谙奴才之道的曹嬷嬷，是绝对不会随便非议主子的。

　　曹嬷嬷用沉默来地表一切，侯夫人也看的清楚：“只是我就奇怪了，那杜娇娘，是如何让瑞哥儿如此信任的？”

　　曹嬷嬷沉默半晌，才从喉咙里憋出来一句话：“其实在很多时候，感情的事情，从来就不讲道理。所以这件事情，奴婢也没法子给夫人一个解释。只是，小侯爷确实是对杜三小姐情根深种。说一句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人会比杜三小姐对小侯爷重要的话，丝毫不过分。”

　　侯夫人苦涩道：“你也看出来了？”

　　“是的，夫人。奴婢都看出来了。”

　　“那你说，他如今对我，对葵儿，对海家都如此不信任，是不是可以利用杜娇娘来做文章？端瑞侯府……”

　　侯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端瑞侯府，这些年，我自觉没有做过对不起端瑞侯府的事情。除了那件事……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府里，规行矩步，便是奉诏，也不曾出去过侯府半步。算是对当年那件事情的补偿了吧？”

　　曹嬷嬷的嘴张了张，斟酌半晌，才十分肯定的道：“夫人，当年那件事情，错的不是你。夫人何必自责？这些年，夫人自责自苦，难道还不够吗？夫人，人生一世，草长一秋，一个人就一条命。夫人是真的不子阿虎自己的性命吗？夫人这些年的身体是每况愈下，便是奴婢看了，那也是心疼不已的。若是侯爷还在……定然是不会允许夫人如此作践自己的。夫人若是当真觉得对不起侯爷，那就应该好好活着，带着侯爷的份儿一起。再说了，小侯爷如今还没有振兴端瑞侯府，尚且需要夫人为小侯爷坐镇府中呢。还有那海家，若是夫人不在了，海家只怕是要生出二心来，如今小侯爷羽翼未丰，如果又失去了海家的支持，那这端瑞侯府，就岌岌可危了。这样的结果，才算是真的对不起叶家的列祖列宗吧？”

　　曹嬷嬷一口气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才无奈的长叹了口气：“奴婢僭越，还请夫人责罚。奴婢只是心疼夫人，这些年过的太苦了。属实是太苦了。”

　　侯夫人的眸光逐渐暗淡了下去：“你都知道的道理，瑞哥儿怎么会不明白呢。可如今，葵儿已经在府里了，他不说是平妻了，就算是给葵儿做妾的机会都不给，你说这不是要气死我是什么？”

　　曹嬷嬷小声道：“其实，若非是为了牵制海家，只怕葵小姐都没机会进入侯府。”

　　侯夫人痛苦的闭了闭眼睛，叹息道：“也不知道我坚持要让葵儿过来，最终是不是会害了葵儿。我瞧着，葵儿和那杜娇娘，似乎很是投缘。如此，她岂非是要为人作嫁？到时候，我海家……还剩下什么？我父兄，都是将才，却不是帅才……若果真让他们……那后果也是不堪设想。如今要让我眼睁睁的看着瑞哥儿将他们扣留在京城夺权……我又不忍心。手心手背都是肉，桂芳，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曹嬷嬷伸出手，在侯夫人面前晃了晃，然后握拳，又放开，再握拳……

　　如此往复了好几遍之后，才道：“夫人，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话是没错。可谁是手心，谁是手背呢？握拳的时候，手心是被深深保护着的，手背是承担一切的。夫人，要各自斟酌好才是。”

　　侯夫人眼睛发狠：“这个手心手背，我没办法做选择。一个是生我养我的家族，一个是我生下来，那么小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儿子。我选不了。”

　　曹嬷嬷眸光低沉，眼神狠戾：“夫人没办法做这个选择，那就只能让其他人来承受了。”

　　侯夫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