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嬷嬷恭敬笑道：“是是是，夫人所言不差。只是夫人哪，如今咱们上有求于人。这姿态，难免就会放低一些。奴婢的意思是说，暂时的放低一些。等这侯府的账面做平了，咱们再摆出婆母的姿态来，岂不是就坐收渔翁之利了？”

　　海氏冷哼道：“我知道。不必你提醒。你就是担心我和她闹翻了，然后你的荣华富贵飞了。”

　　曹嬷嬷讨好的笑道：“夫人这话说的，真真是让奴婢无地自容了。奴婢便是有几分荣华，那也是夫人赏赐的。没有夫人的荣华富贵，哪里轮得到奴婢的荣华富贵。奴婢和夫人，向来都是一体的。夫人说这话，没来得见外得很。”

　　瞧着曹嬷嬷言语中多出来几分委屈，海氏轻笑道：“你看你这样，倒像是个小孩子一样。你跟着我也这么多年了，我何曾亏待过你？何曾将你当过外人了？如今大敌当前，咱们应该齐心协力才是。何必让外人瞧了咱们的笑话？”

　　曹嬷嬷讨好的笑道：“夫人说的是。是这个道理。倒是奴婢想多了。”

　　海氏嗔怪道：“瞧你，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你至于这么脸红脖子粗的？让旁人瞧见了，还不定如何说咱们主仆不合呢。岂不是给了旁人钻空子的机会了？”

　　曹嬷嬷忙道：“夫人多虑了。奴婢在夫人身边这么多年，难道夫人还不知道奴婢的心？奴婢的心里，从来就只有夫人一个人。”

　　海氏点头：“你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人，自然会时时刻刻以我的利益为重。我是相信你的。只是，最近就的事情，真的是让我太无力了。”

　　曹嬷嬷忙上前宽慰道：“夫人放心吧，奴婢都打探过了，这位杜三小姐，压根儿就不是表面上看见的那么怯弱的。实际上还有几把刷子，只要她愿意，想必这侯府，很快就蒸蒸日上了起来。到时候，咱们就在后院过清净日子。让她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可好？”

　　海氏冷哼了一声：“若果真这样，岂不是太便宜她了？年纪轻轻的，就做了这端瑞侯府真正的主。便是我年轻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好的运气。”

　　曹嬷嬷讨好笑道：“那是因为夫人没有遇到一个好的婆母。如今的杜三小姐，属于是有福气，有夫人这样一个好婆母。再说了，这当家立事，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夫人这些年操持家务，也是累着了，是时候歇一歇了。夫人从前不是总羡慕其他人家的夫人，逢年过节都出去置办好东西。眼下这杜三小姐旁的不多，就是银钱多。夫人只管自己过的潇洒自在也就是了。毕竟辛苦这么多年了，么用功劳，也还有苦劳呢。”

　　海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靠在曹嬷嬷胸膛上，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嗔怪道：“你这话听着倒是好听得很。可实际上就是在劝我，让我安分守己一些，过自己的富贵日子也就是了。其他的事情，不要去操心。也不要去管？”

　　曹嬷嬷顺势抓着海氏的手，还摩挲了一下，才心满意足的道：“难道这样不好吗？不需要操心，就有后半生的荣华富贵。这些年，夫人不是总觉得憋屈。回头等少夫人入府了，夫人拿着她的银钱出去挥霍，不是挺好？若少夫人让夫人不高兴，夫人就出去花她的银子，花到自己高兴为止。岂不快哉？这些年，夫人少有出去购物，便是出去，有时候也会被人明里暗里的奚落，如今夫人可以出去扬眉吐气了，难道不高兴？”

　　海氏被这样一劝说，突然也觉得是真不错，笑道：“你说的不错。那杜娇娘嫁进来了，那就是我的儿媳妇了。在自家人面前，有点长短，那也是无妨的。只要可以狠狠的扇外头那些贱人的脸，才是欢喜呢。”

　　曹嬷嬷的心放下了不少，抚掌笑道：“可不是就是这个道理了嘛。夫人能想明白，那可真是太开心了。”

　　海氏皱眉摇头道：“你都说了，那杜娇娘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万一她不肯给我银子，我岂不是吃亏？”

　　曹嬷嬷噗嗤笑道：“哎呦喂，我的夫人哟。如今咱们不是要去谈吗？只要谈好了，就不怕不是吗？再说了，像是你这样，只花钱，不挑事儿的婆母，这天下，打着灯笼也是难找的。”

　　海氏略有几分得意，笑道：“你说的不错。我能如此大肚，她应该感激不尽才是。自然不应该为难我。”

　　曹嬷嬷在海氏身边多年，知道海氏这些年因为手头拮据的缘故，在外头吃了不少亏。

　　从这个角度出发，是最容易说服海氏的。

　　只后悔，没有早早的将这个消息告诉杜娇娘。

　　海氏其实不善于算计，也不是很工于心计，想明白之后，就觉得自己的打扮，十分不妥了，忙把发髻上的珠宝都取了下来。

　　曹嬷嬷惊讶道：“夫人这是为何？”

　　海氏神秘一笑：“这不是要去装可怜？自然是要朴树一些。赶紧的，帮我更衣。”

　　看着海氏这么上道，曹嬷嬷也是又好笑又好气，同时心头还有几分叹息。

　　曾经海家的天之娇女，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烟火气的千金大小姐。

　　这些年，竟然没有痛痛快快的出去购物一次。

　　若是让杜娇娘知道，海氏最大的弱点，就是贫穷，不知道杜娇娘会不会直接用银子把海氏砸晕。

　　同时曹嬷嬷也为自己的选择庆幸。

　　他深爱海氏，自不肯看着海氏跟着自己受委屈。

　　若她果真跟着自己一起去浪迹天涯，然后自己还没本事养活她，没法儿让她过的比之前还要好……

　　曹嬷嬷觉得自己肯定会受不了的，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她。

　　好在，曹嬷嬷聪明，选了杜娇娘给的路。

　　往后余生的荣华富贵，算是保住了。

　　海氏很快换好了一身比较朴素的衣服站在曹嬷嬷面前，半晌才叹息道：“我这样，是不是太没出息了。没有婆母的样子？”

　　曹嬷嬷忙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夫人这只是审时度势，和出息不出息没关系的。再说了，夫人只是个弱女子，要出息来做什么？夫人只管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得照顾好了，才算是孝顺。”

　　曹嬷嬷很是知道如何哄海氏，几乎三言两语，就让海氏忘记了自己之前的野心勃勃。

　　杜娇娘看着穿的那么素净坐在首位的海氏的时候，依旧是愣了愣。

　　她知道，海氏今天的目的。

　　可怎么都没想到，海氏竟然会……

　　杜娇娘就有点后悔，自己这穿的属实是太隆重了。

　　“月白蜀锦？”

　　海氏挑了挑眉，心头暗道：这李家，属实是富贵。这月白蜀锦这么名贵的衣裳，竟然也随便就穿着玩。

　　相比之下……

　　海氏也后悔了，不应该穿的这么朴素，眼下是输的彻底。

　　杜娇娘似乎看出来海氏心头的想法一样，笑道：“若夫人喜欢，回头我让人去寻了来，送与夫人。”

　　“当真？”

　　海氏上一刻还在想着，要在杜娇娘面前好好的摆谱。

　　可这下一瞬，就直接绷不住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杜娇娘也差点就没忍住笑。

　　只觉得，这和自己想象中，似乎不太一样啊。

　　上次见面的时候，虽说不觉得海氏有多难缠吧，起码也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但是这一次的海氏……

　　曹嬷嬷像是知道杜娇娘在想什么一样，忙道：“未来少夫人能有这份孝心，夫人可真是太高兴了。实不相瞒，夫人这些年，为了府里，真是宵衣旰食，殚精竭虑，好些时候，没有为自己考虑过了。别看着这府里，金碧辉煌的，气派的很。可是要维持这偌大的府邸，还是需要不少银子的。这些年小侯爷不争气，一直在外头流水一样的花银子，夫人为了添补小侯爷，真是操碎了心。”

　　海氏在心头给曹嬷嬷点了个赞，只觉得，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还的是他。

　　杜娇娘会意笑道：“这些年可真是辛苦夫人了。不过夫人放心吧，等我过门之后，这些事情，我都会处理好的。不会让夫人再操心了。夫人只管安享晚年便好。”

　　杜娇娘也开门见山，直接没啥保留的道：“毕竟，我别的也不多，就是银子比较多。”

　　杜娇娘的爽快，在海氏的预料之外。

　　原本以为今天是一场十分艰难的拉锯战，却不想……两人竟然有几分不谋而合的意思。

　　想到这里，海氏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试探着对杜娇娘道：“这个……杜……”

　　海氏犯了难了。

　　称呼一声杜三小姐吧，有点见外了，毕竟都是要做自己儿媳妇的人了。

　　称呼一声娇娘吧，又……太有点套近乎的意思了。

　　杜娇娘笑道：“夫人若不嫌弃，就称呼我的闺名娇娘吧。横竖以后都是一家人，如何称呼，都是使得的。”

　　海氏从善如流的点头：“娇娘能如此懂事，甚好，甚好。只是娇娘，这几日外头的流言蜚语，你可都听见了？”

　　杜娇娘知道正题来了，却又不能过分伤了海氏的面子，只能摇头道：“这几日一直都比较忙，倒是没有关注外头。烦请夫人为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