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娇娘心头冷笑。

　　所谓求子药，在封建时代，很多都是用婴儿胎盘做的，或者直接就是用的流产的婴儿胚胎做成的。

　　有的心狠一点的，就直接利用女人的身体，不断的怀孕，不断的流产，然后达到做这个所谓求子药的目的。

　　杜娇娘从前听见这样的传闻的时候，原本也是不肯相信的。

　　觉得那东西就是……嗯，一团十分模糊的血肉，怎么可能当真有什么所谓的求子的效果。

　　然而穿越到了这里，做了杜娇娘之后，杜娇娘才知道，在这个愚昧无知的时代，果真有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发生。

　　虽说在周氏看来，她确实是花了大价钱去买这玩意儿的。

　　可能对杜娇娘也是真心实意的。

　　但是从杜青青的表现来看，她们母女二人都是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的。

　　所以杜青青才会说出恶心的东西那样的话来。

　　小青是极会察言观色的人，看见杜娇娘心情不好，就低声道：“莫非小姐觉得这所谓的求子药，有问题？是要害小姐？”

　　杜娇娘似笑非笑的瞥了小青一眼：“你觉得呢？”

　　小青摇头道：“二夫人出身市井，原本嫁入杜家，就已经是高攀了。大小姐出身高贵，素来就是看不上二夫人的。所以她们母女俩，向来都是貌合神离。二夫人对大小姐的婚事，也是真心的上心的。毕竟按照二夫人的身份来说，踏入丞相家的门槛，那都是不敢想的事情。可如今可以和丞相家做亲家，那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情了呀。至于大小姐……心高气傲的，又不肯对小姐你低头……所以这母女俩各怀心思。如果说大小姐有想要害小姐的心思奴婢还是相信的。可若是说二夫人有想要害了小姐的心思……那奴婢还是不愿意相信的。”

　　杜娇娘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说，二夫人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我帮忙的？给我那玩意儿不是为了害我？”

　　小青认真点头道：“不知道小姐心里是怎么想的。横竖奴婢心里是这样认为的。不知道小姐怎么看？”

　　杜娇娘深深吸了一口气，很认真的看着小青：“可是小青，你知道，那所谓的求子药，是什么玩意儿嘛？”

　　小青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轻轻咳嗽低声道：“小姐，你怎么……”

　　看着小青那样子，杜娇娘冷笑道：“我身为一个足不出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女子，怎么会知道江湖上流传的这些东西，是不是？”

　　小青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道：“奴婢不敢。”

　　小青浑身瑟瑟发抖。

　　用紫河车和不足月的胎儿来炼制求子药的事情，在豪门贵妇之间，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可是出于对千金小姐们的保护，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人将这些隐秘的事情告诉这些小姐们的。

　　杜娇娘从前和杜李氏关系就很一般，加上杜李氏虽说是商户出身，可是对杜娇娘的家教却是十分严格的。

　　杜李氏是绝对不可能让杜娇娘在这么小的时候，就接触这些东西的。

　　杜娇娘神色淡漠的看着小青，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好半晌，才道：“将你知道的消息，都说给我听。一个字都不许漏掉。你若是胆敢漏了半个字，好叫你知道我的手段。”

　　这是小青跟着杜娇娘这么长的时间，第一次看见杜娇娘这么疾言厉色的说话。

　　当即不敢隐瞒的就将关于紫河车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然后才战战兢兢的道：“奴婢知道的就是这些了。也是奴婢身份低微，生的卑贱，从前行走外头的时候，听见的这些消息，具体是不是属实，奴婢无从查证。”

　　小青说的是胆战心惊，一副不敢肯定的样子。

　　可杜娇娘却是清楚得很，小青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紫河车秘制出来的，不光是所谓的求子药，还有什么美容养颜，长生不老的。

　　普遍的说法就是说，植物的种子，比如果实，大米，小麦，黄豆绿豆等，都是可以吃的，而且可以给人增加能量。

　　动物的胚胎，比如说鸡蛋鸭蛋这些，都是营养物质比较高的。

　　那么人类的胚胎，营养物质自然是更高的。

　　可以美容养颜，延年益寿，乃至是长生不老，也不足为奇了。

　　光是想到如果这当真形成一条产业链……那不知道会有多少妇女，多少胎儿被害，杜娇娘心头就瑟瑟发抖。

　　在这个强权时代，许多妇女都比较弱势。

　　难道她们生来就没有人权，生来就要被人迫害吗？

　　别说是用那些东西做成的求子药了，就光是听见，杜娇娘都瑟瑟发抖。

　　若是自己穿越过来不是一个千金大小姐，而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女孩子，是不是将来也会沦为人家做求子药的器皿？

　　这简直是比杜灵儿去做药人，还要更加的惨无人道。

　　杜娇娘瑟瑟发抖的样子，到底是让小青注意到了。

　　小青神色紧张的抓着杜娇娘的手：“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小姐你不要吓我。奴婢现在知道了，小姐慈悲心肠，见不得这些人间疾苦，奴婢以后都不会在小姐面前说了。还请小姐放宽心啊。这生男生女，实在是命数，并非人为可以干预的。俗话说，生有时死有地，那都是命中注定的，也不是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就可以干预的……”

　　杜娇娘惊讶的看了小青一眼，很是诧异，像是小青这样的丫头，竟然可以说出这样一番有见地的话来，属实是不简单。

　　杜娇娘也逐渐的平复了情绪。

　　认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个社会，原本就是人吃人的社会。

　　自己能做的，也只是保护身边的人不被人吃罢了。

　　杜娇娘情绪冷静了下来，就发现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小青，你去李家做丫鬟之前，是做什么的？”

　　小青跪在地上，不可思议的抬头，似乎对杜娇娘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十分惊讶一样。

　　杜娇娘抬了抬下巴，认真道：“我只问你这一次，你也只有这一次机会，我希望你可以认真把握。当然，你也可以现在不回答。等你想要回答的时候，再回答。”

　　小青内心还是有几分挣扎，过了好一阵，才道：“小姐，不是奴婢不肯说。奴婢是担心，若是奴婢说了，小姐会害怕。奴婢知道小姐仁慈善良，会竭尽全力的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可是小姐……每个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

　　小青的这一番话，说的十分的艰难。

　　半点都看不出她是在故意用激将法。

　　杜娇娘轻笑道：“小青，你很聪明。可你家主子，到底不是那种笨蛋。你不必在我面前用激将法。你有什么话，大可以直接说。若是我愿意帮你而且可以帮你，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可我若是做不到，我也不至于搭上性命和这一辈子的幸福去帮你。”

　　杜娇娘的通透，倒是让小青不好意思了起来。

　　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小青才道：“奴婢班门弄斧了，还请小姐恕罪。回小姐的话，奴婢小时候……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父亲膝下无子，只要我们姐妹几个。我们学的是四书五经，琴棋书画，当然女红针织，也不在话下。我性格活泼好动，父亲甚至是还给我请了武师，教我习武……”

　　说到小时候的事情，回忆起曾经的幸福时光，小青整个人脸上都泛起一阵柔和的光芒。

　　微笑着说完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小青的眼圈儿就开始红了，哽咽低声道：“只可惜，父亲获罪被抄家……我们姐妹几个……到底是离散了……”

　　说到动情处，小青忍不住落泪。

　　杜娇娘的身体动了动，想要去搀扶小青，到底还是放弃了。

　　过了好一阵子，杜娇娘才道：“对不住，小青。我没有想要撕裂你的伤痕看你过去的意思。我只是单纯的想了解婴喜爱，我身边的人是人是鬼。”

　　小青苦笑道：“小姐不必解释这些，奴婢都知道的。奴婢跟在小姐身边虽然时日尚短。可奴婢知道小姐是个心地善良的。奴婢也是一心一意的要跟着小姐的。便是小姐不问，奴婢也会寻一个合适的时间，将这些告诉小姐的。毕竟，人尽其用，才是最好的。小姐如今要嫁过去端瑞侯府，身边自然需要信得过有能力的人。奴婢相信，奴婢就是那样的人。”

　　杜娇娘目光灼灼的看着小青。

　　她确实是需要小青这样的人。

　　但是……

　　杜娇娘深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阵才道：“代价。”

　　“啊？”

　　小青略有几分茫然的看着杜娇娘，一时间不太明白杜娇娘的意思。

　　杜娇娘很认真的道：“让你对我死心塌地，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小青脸上掠过一抹窘迫。

　　杜娇娘淡淡的道：“良禽择木而栖，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有本事，自然不可能白白的为我所用。我更加相信利益的结合，而不相信所谓的人性。我绝对不可能将我的未来，交给人性。所以，小青，告诉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