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人也是聪慧女子。

　　杜娇娘都给台阶了，她不可能不顺着台阶下。

　　对着叶瑞嗔怪道：“这都多大的孩子了，还因着两口酒没吃舒爽不高兴呢。相爷那边有的是好酒。我这就吩咐小厨房，给你们弄几个拿手的小菜。”

　　刘夫人说完，就让他们几个自便，去小厨房了。

　　叶瑞和黑虎都是他们自小看着长大的，即便此处是内宅，刘夫人还是很放心的。

　　刘夫人走后，杜娇娘对着叶瑞瞪眼睛：“这是怎么了？”

　　叶瑞神色略有几分木愣愣的看了看杜娇娘，什么都没说，只将杜娇娘的手用力握了握，认真道：“没怎么，万事有我，放心。”

　　不知道为何，杜娇娘总觉得叶瑞心里藏着事情。

　　此处人多，怕是问叶瑞，叶瑞也不会吭声，杜娇娘索性也就不问。

　　好在刘珊珊对这里已经十分熟悉了，努力的做好一个女主人应该有的样子。

　　杜娇娘好奇道：“听说今儿的相府，被闹腾的七零八落的。可我瞧着姐姐倒是好好儿的，精气神都还好？”

　　刘珊珊愣了愣才笑道：“七零八落的。妹妹可是听说了成国公闯入侯府内宅的事情了吧？”

　　杜娇娘点头：“嗯。那成国公，也太不像样子了，一把年纪了，还那么不知道体面和尊重。”

　　说着就看见刘珊珊的神色略有几分不自然，忙道；“好姐姐，对不住，我倒是忘记了，那是你外祖父来着。”

　　刘珊珊回过神来，嗔怪道：“妹妹是个聪明人，今儿怎么也开始说胡话了？家母姓陈，外祖父怎么会姓刘呢？妹妹可要记住了，回头若是再犯错，可不要怪姐姐责罚你。”

　　杜娇娘笑着抬手，虚虚的在自己嘴上拍了拍：“哎呀，瞧瞧我这张嘴，可真正不会说话的。好姐姐，念在咱们一起长大的份儿上，原谅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可是不敢胡说八道了。”

　　刘珊珊下巴微扬：“嗯。既然你都称心诚意的请求了，那我肯定要大慈大悲的答应你啊。那就原谅你了。不过话说回来，今儿这边的乱子，我没瞧见。”

　　刘珊珊一面说，一面唏嘘道：“母亲对我是真的维护。当发现你不在了的时候，母亲就知道这边肯定是要出事了。就带着我避风头去了。”

　　杜娇娘的眼睛都瞪大了。

　　叶瑞在边上凉飕飕的道：“没想到吧。堂堂相府的当家主母，竟然在相府这么乱七八糟的时候，带着嫡女就去避风头去了。”

　　杜娇娘无奈的看着叶瑞：“你今儿是怎么了？怎么对姨娘意见这么大呢？素日里，瞧着你对姨娘也是尊重的。”

　　叶瑞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你在她的地盘上出事，难道她不应该有所表示吗？难道你不觉得，她应该对你表示歉意吗？怎么？就因为你称呼她一声姨娘，你在这里被掳走了，还是被人假借她身边的人给掳走了，她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叶瑞一面说，一面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屏风后面。

　　屏风后面的刘夫人，无奈道长叹了口气。

　　早就知道叶瑞对杜娇娘不一般。

　　却是从未想过，竟然不一般到这样的程度。

　　如此维护，当真是十分罕见。

　　也难怪，他母亲，终日惶惶不安，总觉得杜娇娘这还没过门，就要将她的儿子给拐走了。

　　如今看来，哪里是拐走了，这个儿子，压根儿就是帮着旁人养了。

　　邓嬷嬷陪伴在刘夫人身边，看着刘夫人脸色难看的样子，柔声道：“夫人何必黯然？小侯爷年纪轻不懂事，说话不尊重。夫人不要往心里去。回头小侯爷尊重一些了，自然知道夫人的一番苦心。夫人如今，保重身体为好。你看大小姐还是很护着你的。”

　　刘夫人笑容苦涩，拍了拍邓嬷嬷的手：“他没说错。杜娇娘在我的地盘上出了事，我确实是不能当做是没事人一样。你去将我梳妆柜里面那一套珍珠头面儿，给我拿过来。”

　　邓嬷嬷神色大惊，不可思议的道：“夫人，那可是夫人给未来儿媳妇准备的。后来有了大小姐，就说要给大小姐。如今怎么又，便宜了外人？”

　　刘夫人瞥了邓嬷嬷一眼，邓嬷嬷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夫人恕罪，奴婢知道错了，奴婢这就去拿过来。”

　　等邓嬷嬷拿过来了，刘夫人神色疲惫的挥了挥手：“你送过去吧。说话客气些。记住了，那是将来要做端瑞侯夫人的人。你可千万客气些。”

　　邓嬷嬷震惊的看着刘夫人，似乎不太愿意相信，刘夫人怎么会对杜娇娘如此客气。

　　刘夫人无奈道：“一个女子，最要紧的，就是拥有夫君的宠爱。你家主子，之所以可以在这相府的后院呼风唤雨，那是因为相爷给了我极大的体面和尊重。将来的端瑞侯府，定然是杜娇娘的天下。咱们何苦得罪他？依着相爷这意思，咱们天霖，以后还要靠小侯爷多多提携呢。”

　　邓嬷嬷的嘴张了张，忙就赔上了一张笑脸：“是，夫人说得对。奴婢也不懂那些，只知道伺候夫人。夫人说如何做，奴婢就如何做。夫人放心，奴婢知道对那杜小姐客气一些的。就算是看在咱们自家大小姐的面子上。”

　　刘夫人点头道：“嗯。你能明白，那是最好了。你告诉小侯爷，就说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已经在更衣了，一会子就去端瑞侯府了。他们在这里把酒言欢，我也去侯府，陪他母亲吃茶赏月。”

　　邓嬷嬷好生好气的答应了，迈着小碎步就去了。

　　刘夫人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长叹了口气：“时移世易，终究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又何必执着，何必执着？”

　　邓嬷嬷很快回来了：“回夫人的话，小侯爷的面色，稍微好点了。对杜小姐说，这是好东西，让杜小姐好好收着。”

　　刘夫人点头：“嗯。小侯爷可有吩咐别的什么？”

　　邓嬷嬷认真想了想，摇头：“小侯爷并未吩咐什么。只是在听见夫人要去侯府之后，说劳累夫人了。”

　　刘夫人浅笑：“这孩子，到底是个有心的孩子。还知道对我说一声劳累。也属实是不错。既如此，我便受累这一把。”

　　邓嬷嬷叹息道：“夫人就是心慈。那小侯爷两句好听的，夫人就高兴的什么似的。”

　　刘夫人笑道：“能得一句受累就很好了。你看我为了天祥操心这么多年，如今得到了什么？”

　　邓嬷嬷脸色变了变，突然就反应了过来：“夫人这一说，奴婢就想起来了。今儿府里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没瞧见二少爷？二少爷呢？”

　　刘夫人怅然若失的叹息道：“二少爷啊？从今往后，这府里，再也不会有二少爷了。你也莫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明白？”

　　邓嬷嬷懵懵懂懂的看着刘夫人，只觉得刘夫人心情不好，面色也不太好，忙点头道：“夫人放心，奴婢都记住了。奴婢以后不会再提了。”

　　这主仆二人收拾好要出门的时候，就碰到刘相亲自捧着酒坛子过来。

　　夫妻二人碰面，眉目中都带了几分尴尬。

　　刘相向来是个宠妻的。

　　飞快的上前两步，伸手扶着刘夫人的手臂：“夫人看着疲惫的很，这会子还要出门？可是有什么要紧的着急事情？”

　　刘夫人笑容温婉，柔声道：“妾身还能有什么事情呢？叶瑞今儿夜里，多半是回不去了。妾身怎么也要去端瑞侯府知会一声。”

　　刘夫人顿了顿，伸手拢了拢鬓角的头发，轻笑道：“那边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若妾身不去，怕是今日这府里，不得安宁。相爷心中所想，也很难实现。”

　　刘相长叹了口气：“为夫这一生汲汲营营，就是为了让你们母子过的舒坦一些。却不想，如今还劳累夫人为府里奔走。为夫惭愧。”

　　刘夫人微笑着摸了摸刘相的脸颊，嗔怪道：“瞧你这话说的。能为相爷做点事，妾身心里高兴得很。如此，才证明妾身是有用的，才不必担心相爷身边出现其他佳人，谋夺了妾身的位置去。”

　　刘相哭笑不得：“夫人多虑了。为夫不是那样的人。”

　　看着刘夫人疲惫的模样，刘相的话在喉咙口转了转，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刘夫人低声道：“怎么？天霖入宫，还没出来？”

　　“不曾呢。天霖那孩子做事，向来有分寸，如今又有许多大人和命妇陪同。为夫并不担心。”

　　“那相爷是在担心……天祥吗？”

　　提起刘天祥，刘夫人的面色有几分不自然。

　　刘相点头道：“到底是自家的孩子。如何能不担心的呢？”

　　刘夫人沉默了一阵：“话虽如此，相爷也莫太担心了。天祥那孩子，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不管是相爷还是妾身，都不曾有机会做了他的主。”

　　刘相愣了愣，随即苦笑道：“是，夫人所言极是。为夫知道了。邓嬷嬷。小心的伺候夫人，莫让夫人饮多了。”

　　看着刘夫人的背影好一阵子，刘相的肩膀才垮了下去，对着身边人道：“本相，不算是一个极好的相公吧？”

　　身边的人低着头，压根儿不敢吭声。

　　半晌，刘相才笑了笑：“走吧。你家大少爷今后归属如何，就看这一坛子好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