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氏那忧心忡忡的样子，杜娇娘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拉着李氏的手，柔声道：“母亲这些话，说的没来由的就让女儿心头紧张得很。其实母亲想想，满京城，是真正找不出来一个比叶瑞皮相还好的男子了。女儿打小就是个颜控，喜欢长得好看的，母亲都是知道的。再说了，那端瑞侯府，也未必就不是饿好去处。”

　　李氏脸色不大好，但还是叹了口气：“你如今是大姑娘了，凡事也是有自己考量的。你若果真觉得那叶瑞不错，母亲也不会横加阻拦。只是……娇娘，你想清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呐。”

　　杜娇娘笑嘻嘻的靠在李氏的胳膊上撒娇：“母亲这说的是什么话啊。什么弓啊，箭的，女儿不知道。”

　　李氏伸手拧了一把杜娇娘的腮帮子，没好气的道：“你这丫头，你这是存心气我是不是？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你一旦入了端瑞侯府的门，那将来若是想要再出来，只怕就难了。”

　　杜娇娘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冷笑道：“不过就是一个端瑞侯府而已，有什么困难的。”

　　李氏长叹了口气，恼怒沉声道：“非要母亲把话说明白？你如今是清清白白的身子去的端瑞侯府。若是将来有什么问题，你那清白身都没有了，你要如何为自己筹谋？”

　　杜娇娘的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笑容甜美：“母亲这话说的是不错的。可是母，一个女人，难道这辈子，唯一的路，就是嫁人吗？再说了，若是在侯府不开心，我自可以和离。自立门户，这难道不香吗？”

　　李氏张了张嘴：“杜家如今这模样，不会允许你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来的。”

　　杜娇娘晃了晃手里拿着的李氏家主令：“母亲莫不是忘记了这个？女儿手持家主令，便是李家的人。和杜家有什么关系。若非是我生来就是杜家大房的女儿，不肯就这样走了，便宜那些有心人。这区区杜家，我还真看不上眼。”

　　李氏心头咯噔一声，不可思议的看了杜娇娘一眼，急切的道：“娇娘，你想要做什么？”

　　杜娇娘爽朗笑道：“母亲放心吧，娇娘心中有数。我不够使想要拿回来属于我们母女俩自己的东西罢了。”

　　“你可不要胡来。那二房三房，也不是好惹的。”

　　李氏看着杜娇娘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心里可是着急得很。

　　杜娇娘笑道：“二房三房再不好惹，那我也有母亲给我做后盾。我无所畏惧。”

　　李氏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她的眉眼，低声呢喃道：“你母亲不过就是一个无用的后宅妇人，能有什么用？你切莫盲目乐观了。”

　　杜娇娘要干大事，自然不允许李氏还像是从前一样龟缩在大房。

　　不到碰触到自己的底线和逆鳞的时候绝对不动弹了。

　　杜娇娘摇头道：“母亲若果真无用，这些年，大房二房虎视眈眈，母亲是如何做到护着女儿平安长大的？他们吃绝户的心思那么明显，怎么就没想到，将女儿弄死了，把母亲赶出去呢。这说起来，那还是母亲有本事，能护着女儿。”

　　“鬼灵精。”

　　李氏笑骂道：“事情也不是你想象中这么简单的。人家大房二房不动我，那不过是知道，便是动了我，那李家偌大的家财，也落不到他们的手里。那还不如养着，手头紧了，就来我这边打秋风。我看在你的份儿上，终归是会出点血给他们的。他们也不笨，杀鸡取卵的事情，他们向来不屑去做。”

　　杜娇娘眼圈儿通红，恼怒沉声道：“我不许母亲如此妄自菲薄。什么养着，什么杀鸡取卵。我不要听。”

　　李氏柔声道：“你这傻孩子。母亲和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又这么激动。你这样，让母亲要怎么说你才好呢？”

　　杜娇娘伸手搂着李氏，撒娇道：“那母亲终归是要告诉我，你是怎么打算的？”

　　李氏低着头，十分慈爱的摸了摸杜娇娘的头发：“你呀……现如今，你这年纪还小呢。母亲这边的事情，你就不要搀和了。至于你之前说，需要一个哥哥兄弟的。母亲支持你，你想要做什么，放手去做。李家的家主令已经在你手里了，好好利用，嗯？”

　　杜娇娘皱眉。

　　这李氏说了大半天，到底还是没说自己的打算。

　　她可是不太放心的。

　　看看着杜娇娘这无比执着的盯着自己的样子，李氏就扭过头去，不愿意吭声了。

　　杜娇娘认真道：“母亲……咱们是母女。自来便是一体的。你不要觉得，为我筹谋了一门好婚事，把我嫁出去了，你想要做什么，就都不能连累到我了。可是母亲，你也知道端瑞侯府是什么样的人家。若母亲的选择，果真是能惊天动地，慢说是端瑞侯府，就是皇宫，只怕也是护不住我的。这世人败高踩低，难道母亲见得少了？”

　　李氏的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那你说，应该怎样？你可知道，整个杜家，如今已然是个空壳子了。那杜青青，也是二房的嫡女了。二房的私产那么多，看可那杜青青，竟然对你手里的首饰那么垂涎。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杜娇娘目瞪口呆的看着林氏，半晌才低声道：“这……难道不是因为二婶儿不会持家的缘故？”

　　“哼！愚蠢！”

　　李氏愤怒起身，指着外头郁郁葱葱的树木：“你太小看巅峰时期的杜家了。你以为，你外祖父让我嫁给杜家，还是以冲喜妇的身份来的杜家，当真是为了扶贫吗？扶贫都没这么精准的。”

　　杜娇娘震惊于李氏此刻的情绪，也震惊于李氏这会子说出来的这些话。

　　记忆中的李氏，想来是温柔的。

　　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

　　从未有过像是现在这样大声的时候，更不必说，嘴里有哪些带着攻击性的言语了。

　　杜娇娘那目瞪口呆的模样，落在李氏的眼睛里。

　　李氏的眸光略温柔了几分，才道：“你也不必如此这般的看着我。你母亲从来就不是一个温婉的大家闺秀。”

　　杜娇娘心疼的搂着李氏的胳膊：“母亲不要这样说。在娇娘眼睛里和心里，母亲就是最好的母亲了。其实，母亲就是应该凌厉一些的。也好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母亲的厉害才是。”

　　李氏疑惑的看了杜娇娘一眼：“你真如此想？”

　　杜娇娘点头道：“是的。”

　　“那你言语中的意思，还是想要保杜家的？”

　　李氏十分不满的看着杜娇娘，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开战的样子。

　　杜娇娘叹息低声道：“母亲误会女儿了。女儿没有要保他们的杜家。女儿要保咱们的杜家。”

　　李氏瞳孔狠狠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母亲应当明白的。母亲知道，若是杜家倾覆，对母亲，对我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咱们会无家可归，无所依傍。虽说有李家，可李家到底是商户之家。咱们要的，是杜家的门楣。只要这门楣还在，里头如何，咱不管。”

　　杜娇娘说出这样一番话的时候，李氏眉头紧锁，好一阵，才摇头道：“杜家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三婶儿，那可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手段层出不穷。你以为我是一开始就龟缩在大房不肯出去的吗？那是吃了亏，才不肯去和她硬碰硬的。”

　　想到那些过往，李氏心头多少有点愤愤不平。

　　杜娇娘伸手握住李氏的手：“从前，母亲是孤掌难鸣。如今，不是有女儿吗？”

　　李氏心头稍微多了几分安慰，嗔怪道：“你呀？那三房的杜灵儿，可不是好惹的。”

　　杜娇娘想到之前杜灵儿私下找自己谈话的事情，略顿了顿，才道：“杜灵儿，也许，没有母亲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若母亲认同女儿的想法，那咱们母女齐心。”

　　李氏歪着头看了看杜娇娘：“你大婚在即，即将跳出这个泥潭。你确定，要把这个泥潭的水变清才肯走？”

　　看着杜娇娘点头，李氏又叹了口气：“你就不怕惹一身腥？”

　　杜娇娘坚定的道：“我能走，母亲呢？若明知道杜家是个泥潭，女儿却不作为，任由母亲在这泥潭之中。那女儿岂非是愧对母亲这些年的教导之恩？”

　　李氏的嘴张了张，到底是没点头，而是忧心忡忡的看着杜娇娘，好半晌才道：“事关重大，且容我再想想。”

　　杜娇娘也不勉强：“母亲只管去想。只是母亲，咱们大房的自保能力，是要有的吧？我这门婚事，虽说在母亲眼睛里，不算上好的。可是盯着的人也不少。女儿对那叶瑞，中意的很。若是被人从中作梗了，女儿可是不肯的。”

　　李氏无奈道：“也不知是那叶瑞的福气，还是你的福气。罢了，除却杜家的事情，咱们大房，你想要如何折腾，母亲都由着你。横竖，有我担着呢。”

　　杜娇娘一蹦三尺高，眉目中都带着欢喜：“母亲这话说的，女儿像是个惹祸精一样。母亲放心吧，这一把，女儿一定让你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