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奕安是怎么都没想到，杜娇娘的情绪竟然这么严重，几乎是丝毫不给机会的那种。

　　第二天一大早，杜娇娘果然是去了李家。

　　这一次，不是从杜家和李家之间的连廊过去的。

　　是专门叫了车，从大街上，大张旗鼓的过去的。

　　一时间京城里的传言尘嚣之上。

　　不少人都说杜娇娘出身寒微，如今高攀了端瑞侯府，就想要从娘家多多的带嫁妆过去，为自己傍身，免得被人轻视。

　　也有人说，杜娇娘是李家唯一的后人了，整个李家都是杜娇娘的嫁妆。

　　从这些说法里面延伸出来的，就难听多了。

　　不少人都说，端瑞侯府前些年功高震主，杀孽太重，以至于被老天爷惩罚，一直都是一脉单传。

　　到了叶瑞这一代，更是个病秧子，又是个纨绔。

　　还说叶瑞之所以求取杜娇娘，就是看上了杜娇娘这天下第一首富唯一后人的身份，想要借着李家的泼天巨富，重振门楣。

　　叶瑞一晚上都没有回府，说是陪着海氏的二郎们一起住在校场的联营里头。

　　端瑞侯府里面就剩下侯夫人和海葵。

　　侯夫人听见这些传言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当场砸了手边的茶盅，气的浑身发抖。

　　曹嬷嬷忙不迭的上前，安抚道：“夫人稍安勿躁，眼下的事情，也容不得夫人不冷静了。外头的传闻，都是因为杜三小姐今儿大张旗鼓的去了李家。只要杜三小姐以后行事低调一些，自然这些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如何不攻自破？”

　　侯夫人气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脸色十分难看：“瑞哥儿就是明明白白的这样告诉我的。说端瑞侯府要振兴，要重振门楣，必须要依靠李家的泼天巨富。他都把算盘明明白白的打的响亮了，你让我这个做母亲的，如何去为他找补？”

　　曹嬷嬷也惊呆了，好半晌才低声道：“这……这小侯爷做人做事，还真的是，光明磊落。便是算计，也是算计在明处的。”

　　侯夫人都被气笑了：“怎么？你还夸上了？我堂堂端瑞侯府，功勋世家，如今需要算计小小商户，来重振门楣？这说出去，都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曹嬷嬷小心翼翼的道：“可是夫人，如今府里的情况，确实是不太乐观了。最近准备小侯爷大婚的事情，账面上已经是入不敷出了……外面还有许多东西是挂账的……大家都是看在端瑞侯府堂堂侯府的份儿上，才赊账来着……”

　　侯夫人的脸色都变得狰狞了起来。

　　堂堂端瑞侯府，怎么会沦落到如此模样。

　　还真的是……让人一言难尽，不敢相信。

　　曹嬷嬷确实是侯夫人的心腹，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试探低声道：“其实，夫人心里也是这样想着的。只是如今，这一层遮羞布被人当众扯开了，夫人心里难过，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啪！

　　侯夫人手中另外一只茶杯也被摔得四分五裂。

　　曹嬷嬷只是瞥了一眼，就叹气道：“夫人，这茶杯咱们买的是描金点翠的，五十两银子一只。是府上为数不多的正品了。”

　　侯夫人的脸皮瞬间抖个不停。

　　她确实是不擅经营。

　　侯府历代掌家夫人，都是很擅长经营的。

　　以至于侯府看着还算是十分鼎盛。

　　虽说比不上人家那些烈火烹油的鼎盛，却也是数一数二有富贵又有爵位还能得了民心的人家了。

　　尽管这些年，叶瑞病弱且纨绔，京城中的百姓们也还惦记着端瑞侯府一门功勋为了朝廷社稷，家国百姓牺牲的只剩下这根独苗的事情，也盼着老天爷开眼，让这端瑞侯府的血脉逐渐正常起来，不说能够像是父辈一样上阵杀敌，起码也能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可是现在……叶瑞这边，才刚好转一点，端瑞侯府的内政亏空问题，就已经暴露在了大家面前。

　　侯夫人身为海氏女，原本也应该学一些经济经营的。

　　可她打小就心高气傲，看不上那些蝇营狗苟，因而如今这侯府，就已经败落到在外头签单的程度了。

　　至于这些年，外头传闻，说侯夫人如何清高，如何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都是因为囊中羞涩……还不敢让叶瑞知道。

　　原想着，怎么也要撑着等叶瑞大婚。

　　等叶瑞媳妇过门之后，就将一切中馈相关的事情，都交出去。

　　一家人，那也是折了胳膊袖子里藏的……

　　可怎么都没想到……

　　侯夫人脸上是死灰一片，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走到现在这样的程度。

　　曹嬷嬷叹了口气：“夫人呐，之前的事情，还能藏着掖着的时候，咱们熬一熬也就过去了。眼下事情闹腾成了现在这样子。依着奴婢看呀，还不如干脆就将那杜娇娘请过来，大家把话说到明处。”

　　“不可能！”

　　侯夫人的脸色像是抹了锅底灰一样，漆黑一片，手狠狠的握着椅子扶手：“当初愿意瑞哥儿忍气吞声的迎娶一个商户女，原本就是算计她的家财。想着区区一个商户女，迎过来做平妻。再娶了葵儿做正妻，如此也是两不误。可谁知道，那商户女竟然有些本事。葵儿有多喜欢瑞哥儿，你心里是知道的。可是你知道吗？葵儿昨晚和我说啥，说不要嫁给瑞哥儿了。看着葵儿那瑟瑟发抖还故作坚强的样子，我心里就来气。一定是杜娇娘那个贱人昨天和葵儿单独相处的时候，用了什么手段恐吓了葵儿。以至于葵儿不光是要帮她隐瞒恶行，还要放弃瑞哥儿。”

　　曹嬷嬷神色变了变：“原来昨天夫人和表小姐在房间里说那么久，就是在说这些。如此说来，那杜娇娘也是真的有几分本事。”

　　“可不是，柔的，她可以把瑞哥儿哄得团团转，哪怕是她要天上的星星，只怕瑞哥儿都会毫不犹豫的摘给她的那种。来硬的，她可以把葵儿恐吓成那般模样。属实是不简单了。”

　　侯夫人是越想越生气，简直是恨不得将杜娇娘抓到面前来，仔仔细细的问清楚，她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

　　可是桃红柳绿那俩贱人，寸步不离的守着杜娇娘，属实是十分可恶。

　　曹嬷嬷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勉强了起来：“这……不应该啊，那杜三小姐看着是温温柔柔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有城府？”

　　侯夫人冷笑道：“怎么？依着你这话，她温温柔柔的，不像是有城府的人，那就是我们葵儿冤枉她了？葵儿多么温柔的一个姑娘，你不是不知道。虽说不是你看着长大的，可这几天，你也是看见的。晨昏定省，从来不敢忘记。就算是对杜娇娘，那个谋夺了她婚事的女人，也是待之以礼的。这样的一个姑娘，你忍心苛责她？”

　　曹嬷嬷忙道：“夫人，其实奴婢觉得，小侯爷的未婚妻若是强势一些，也未尝不可。”

　　侯夫人眸子里迸发出几分杀意：“你什么意思？怎么？她都还没进门，你就要站在她那边去了吗？还是说你觉得，这些年，我身边是离不开你了。所以你放肆一些，也无所谓？”

　　曹嬷嬷忙跪下道：“夫人恕罪，奴婢不敢。夫人可愿意听奴婢一言？”

　　侯夫人眼神冰冷：“你前面铺垫了这么多，可不就是想要说这话。若是我此刻不让你说，回头你也会想法子找机会说的。”

　　曹嬷嬷忙磕头道：“夫人明鉴。其实如今侯府这样的情况，确实是需要一个强势的主母来整顿一下了。若那杜三小姐果真是个有本事的，让她将侯府整顿好，让她将小侯爷的心收回来，放在功勋爵位上，对侯府，对夫人，那也是大大的助力呀。”

　　侯夫人到底还是听进去了，只是神色还多了几分犹豫，小声道：“可若是这样，会不会助长了那杜娇娘的刁蛮之气。”

　　曹嬷嬷笑道：“夫人呐，夫人这些年，为了府里的各项营生，有多辛苦，奴婢是看在眼睛里的。如今等少夫人去奔忙，夫人只管安享富贵，不好吗？”

　　侯夫人眼神凝重：“安享富贵，这么容易？”

　　平心而论，这些年，侯夫人也被一团乱麻一样的内政给烦透了。

　　人家都羡慕她是一品军侯夫人，进则山珍海味，出门则呼奴唤婢，风光无限，富贵无边。

　　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若非是为了维持侯府明面上的体面，这府里的奴婢，起码都要裁减一大半……

　　这侯府……侯夫人心头苦笑，这些年，她其实真的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

　　她年轻的时候，也是心中有浪漫的女子啊，可如今……除了这一身傲骨之外，可以说是里子面子全都没了。

　　侯夫人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试探着看着曹嬷嬷：“那依你看……那杜娇娘，可靠？”

　　曹嬷嬷抚掌笑道：“哎呦喂，我的夫人哟。那少夫人是不是可靠，有什么关系。只要咱们小侯爷可靠，那就足够了。”

　　“瑞哥儿……”

　　侯夫人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心头苦笑：“我这个做母亲的，属实是愧对瑞哥儿。可我若是不那样对瑞哥儿……那我真的……还不如早早的就去死了。可我怎么都没想到，瑞哥儿小小年纪，竟然那般狠心。”

　　曹嬷嬷讨好的笑道：“夫人望子成龙心切，那无比厉害的少夫人，自然也是望夫成龙心切。小侯爷对少夫人那般的爱重，自然是不忍心让她失望的。到时候，夫人也可以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