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太子把玩着手指上的羊脂玉扳指,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祥云纹路,神情慵懒得像只假寐的猎豹,漫不经心地抛了句:“给我盯紧了,那‘神医’究竟是何方神圣。”
大太监李德全弓着腰,像只哈巴狗似的凑近:“回殿下,听说是寒国公新认的义孙,叫肖铭轩。”见太子眼皮都没抬,他又谄媚笑道,“殿下何必费这劲?寒国公是您外祖父,您开口问,他还能瞒着不成?”
“哼。”太子嗤笑一声,抬脚往前迈,靴底碾过一片落叶,“外祖父?怕是老糊涂了。”为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义孙”,竟不惜跟他这个太子唱反调,这肖铭轩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他仰头望了眼湛蓝的天,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天下迟早是他的,一个肖五郎,也敢挡路?
寒国公府内,肖五郎正立于案前,狼毫笔在宣纸上疾走,勾勒出各地水灾的地形图,旁边密密麻麻批注着治水之法:疏通河道、加固堤坝、分洪引流……墨迹未干,透着一股凌厉的锐气。
寒老国公一身朝服未卸,金蟒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看着肖五郎落笔的姿态,既严肃又欣慰——这孩子的笔锋,竟有他父亲年轻时的风骨。
“边关探子回信了。”老国公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沉痛,“你父亲确实被那逆子挟持了。他……他竟勾结姜国,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按律……满门抄斩啊!”
肖五郎握笔的手顿了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他抬眸,眼神平静得惊人:“国公打算如何做?”
“自然是向皇上禀明实情,再设法救你父亲。”老国公拳头攥得发白。
“若皇上迁怒寒家,认为是您管教不严呢?”肖五郎放下笔,目光锐利如刀,“寒家世代忠良,不能毁在一个冒牌货手里。”
老国公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褪尽。他悔啊,当初若不是怕动摇家族根基,怎会对那“铭瑄”的破绽视而不见?若不是肖五郎力保,他真想把那用心歹毒的良氏抓来千刀万剐!
“为今之计,”肖五郎缓缓道,“当请三殿下出面探探皇上的口风。皇上刚醒,最忌太子结党营私,寒家若能摆明立场,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老国公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就依你。”
“圣旨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府内的宁静。
寒家众人齐刷刷跪在正厅,头埋得低低的。太监展开圣旨,尖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寒国公喜得义孙,朕心甚慰,特赐宅院一座、黄金万两。肖铭轩有经天纬地之才,特封钦差大臣,即刻前往灾区救灾,务必安抚百姓,严防瘟疫,不得有误!钦此!”
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这是天大的荣耀!皇上这是明摆着给寒家撑腰啊!
可太监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皇上还说,此次水灾绵延千里,尸骸遍野,已现瘟疫苗头。太子先前救灾不力,肖大人此去,既要救民于水火,更要扼住瘟疫蔓延,担子可不轻啊。”
老国公接过圣旨,指尖微微颤抖。这哪里是恩赐,分明是把肖五郎推到了风口浪尖——太子留下的烂摊子,如今全压在了他身上。
三水村,初荷被村民围在中间,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焦灼。洪水退了些,却仍没过膝盖,家里的存粮见了底,远处的呼救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她。
“等不来救兵,咱就自己救自己!”初荷的声音清亮,像一道光劈开了绝望,“刘泉哥,山上的竹子还够吗?”
“够!多的是!”刘泉扯开嗓子应道。
“好!”初荷一拍手,“刘泉哥带些人砍竹子,捆成筏子!积水没退,筏子就是咱的腿!刘封哥带些人剥树皮,编绳子!女眷们跟我来,把家里的旧布料撕成条,也能当绳子用!”
她环视众人,目光坚定:“咱不光要自救,还要去救别人!镇上有李三娘,还有更多被困的人等着咱!”
“对!自救!救人!”村民们齐声呐喊,先前的颓丧一扫而空。
砍刀劈竹的脆响、树皮剥离的闷响、布料撕裂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成了灾荒中最动人的乐章。不多时,十个竹筏便扎好了,稳稳浮在水面上。
初荷踏上筏子,良氏连忙拉住她,眼圈通红:“荷丫,你不懂水性,太危险了!”
“娘,我得去看看三娘。”初荷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笑,“有隐含在呢,她水性好。”
陈氏也劝道:“让她去吧,荷丫有分寸。”
良氏这才松了手,哽咽道:“那你们一定小心……”
筏子缓缓驶离岸边,水面上漂浮着杂物,远处传来灾民的呼救。初荷对着前面的筏子喊道:“先救近处的人,送回村里,让婶子们熬姜汤,每人都得喝!”
她转头对隐含说:“快点,去镇上。”
隐含用力点头,竹篙撑得更深,筏子在浑浊的水面上加速前行。初荷望着前方模糊的镇影,心揪成了一团——三娘,你一定要没事啊。
除了李三娘,肖家其他三兄弟,也让她心里挂念着。
自打接到肖五郎的信,初荷便让人通知了肖家其他兄弟注意防水,可如今除了肖大郎一家被接来,其他几房早已没了音讯。良氏日日以泪洗面,初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只能一遍遍安慰。
倒是肖大郎一家,经此一劫,对初荷的态度彻底变了。从前的挑剔算计没了踪影,如今见了初荷,眼神里满是感激,对她的吩咐更是言听计从——灾难面前,人心总算显了些真容。

